第301章 抢着看

林微微看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她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转身就往外走。

苏晚晚跟在后面，走到门口又回头，冲白戎北喊了一声：“戎北，中午不用等我们吃饭，我们在医院那边解决。”

白戎北正蹲在石榴树根底下喂猫，手里的碗装着剩饭拌了菜汤，小年蹲在他脚边吃得很香，汤圆挤在旁边等。他抬起头看了苏晚晚一眼，点了点头，没说话。

苏晚晚和林微微沿着巷子往医院走。戈壁滩的秋风吹过来，凉丝丝的，把路边的杨树叶子吹得哗哗响。

苏晚晚今天穿了件藏蓝色的列宁装，扣子扣得整整齐齐，头发扎成两个麻花辫，看着很精神。林微微穿着那件新做的藏蓝色西装外套，白衬衫的领子翻出来，干净利落。

路上碰见几个去供销社买菜的家属，刘嫂子端着一盆刚洗好的衣服从水房出来，看见她们俩，笑着问了一句“去哪儿啊，穿得这么齐整”。苏晚晚笑着说“去医院有点事”，刘嫂子没多问，摆摆手走了。

医院门口那棵沙枣树的叶子已经开始落了，细小的黄叶铺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苏晚晚走在前面，推开了医院的大门。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护士推着药车从她们身边经过，轱辘碾过水泥地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挂号窗口前排着几个人，都是家属模样，抱着孩子的、搀着老人的，安安静静地等着。

她们没去挂号窗口，直接上了二楼。苟主任的办公室在走廊最里头，门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木牌，写着“妇产科主任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声音不高，但语速很快，像是在交代什么事情。

苏晚晚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苟主任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苏晚晚推开门，苟主任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病历，跟站在桌边的一个年轻医生说着什么。看见苏晚晚和林微微进来，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摘下老花镜放在桌上，对那个年轻医生说：“你先去忙，下午再说。”

年轻医生点点头，冲苏晚晚她们笑了笑，出去了，顺手把门带上。

“苏同志，林同志，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苟主任站起来，从墙边搬了两把椅子过来，让她们坐。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白大褂，袖口磨得起毛了，但很干净。桌上堆着病历、医学杂志和一摞厚厚的化验单，一个搪瓷杯放在桌角，杯壁上印着“为人民服务”几个红字，杯里的茶已经凉了。

林微微把那叠画稿从布包里拿出来，放在桌上。她的手指在画稿上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才把画稿推到苟主任面前。

“苟主任，我跟晚晚今天来，是想请您帮个忙。省城日报上登了一个征集卫生科普作品的启事，我跟晚晚商量着，想用小人书的形式投稿。画稿我画了一些，但医学内容我不太懂，怕弄错了。您是这方面的专家，想请您帮忙把关。”

苟主任低头看着那叠画稿，拿起来一张一张地翻。他翻得很慢，每一张都看了很久，看到蛔虫病那张的时候，他凑近了些，眯着眼看了看画面上的小人捂着肚子的姿势，又看了看旁边配的说明文字。

林微微坐在旁边，手放在膝盖上，攥成拳头，指节泛白。苏晚晚伸手过去，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苟主任把画稿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又翻了一遍。然后他把画稿小心地摞好放在桌上，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看着林微微，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林同志，你这画画得真好。你看这个阑尾炎，你画的小人捂着右下腹，这个位置画得很准。阑尾炎的压痛点就在这儿，很多人以为是胃疼，其实是右下腹。你这一画，老百姓一看就明白了。”

林微微的肩膀松了一下。

苟主任又说：“还有这个中耳炎，你画的是小孩捂着耳朵哭。这个细节很重要，中耳炎多发于儿童，很多家长不知道孩子为什么哭，以为是闹觉，耽误了治疗。你要是把这个画出来，家长一看就懂了。”

他顿了顿，手指头在画稿上轻轻点着：“内容你基本上画对了，细节上也下了功夫。但有几处需要调整。比如这个痢疾，你画的小人拉肚子，你写的症状是‘拉肚子、肚子疼、发烧’，这个没问题。但痢疾和普通拉肚子的区别在于，痢疾的大便里有脓血，肚子疼得更厉害，发烧也更高。这些你要是能画进去，就更准确了。”

林微微赶紧从布包里掏出笔记本和笔，把苟主任说的要点一条一条记下来。

苟主任看她这么认真，笑了：“你别急，我慢慢说。你们要是真想把这个做好，光靠你一个人画、我一个人说，效率太低。这样，我组织医院几个科室的主任，搞一个小型的审稿会。外科、内科、儿科、传染科，各科出一个代表，咱们把你画的这些内容逐条过一遍，该改的改，该补的补。把关的人多，出错的概率就小。”

苏晚晚和林微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光。

林微微忍不住问：“苟主任，这样会不会太麻烦您了？您平时工作那么忙，还要组织审稿会，我们心里过意不去。”

苟主任摆摆手，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凉茶，放下杯子，语气很认真：“这有什么过意不去的？你们这是做好事。卫生科普工作我搞了大半辈子，最大的体会是什么？是‘说了不管用，得让人看得懂、记得住’。你写一篇几千字的科普文章，登在医学杂志上，老百姓不看。你画几幅画，编成小人书，老百姓抢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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