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警觉
李秀的话让大家都警觉了起来。
当天下午，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家属院，又从家属院传到了居民区，从居民区传到了附近的村子里。
不到半天功夫，供销社门口就排起了长队，队伍从门口一直蜿蜒到巷子口，又从巷子口拐了个弯，延伸到马路边上。
排队的大多是女人，有家属院的婶子嫂子，有居民区的老太太小媳妇，还有从附近村子赶来的，头上包着花头巾，脚上穿着沾满泥巴的黑布鞋，一看就是走了好几里路过来的。
她们手里攥着各种票证，布票、粮票、副食品券，还有几张皱巴巴的钞票，被手心攥得潮乎乎的。
排在最前面的是王桂香，她天不亮就来占了位置，端着小板凳坐在供销社门口，腿上盖着一条旧毯子，怀里揣着两个窝窝头，一副打持久战的架势。
李秀站在她后面，手里拎着个布袋子，袋子是空的，但她的表情像是要去打仗，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睛一直盯着供销社那扇还没开的铁门。
“听说今天只有两箱板蓝根，昨晚上卸的车，我亲眼看见的。”
王桂香回头对李秀说，声音压得很低，但周围几个人都听见了，纷纷往前挤了挤。
李秀急得直跺脚：“两箱？那才多少？前面这么多人，轮得到咱们吗？”王桂香白了她一眼：“所以我才天不亮来排队，你倒好，睡到日上三竿才来，等着喝西北风吧。”
队伍里有人开始往前挤，一个包着花头巾的女人从后面硬挤到前面，被一个婶子一把推回去，两人吵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
供销社的售货员老张从里面打开门，探出头来，一看这阵仗，吓了一跳：“干什么干什么？还没开门呢，排好队！”没人听他的。
门一开，队伍就乱了，所有人都在往前涌，有人被踩了脚尖叫了一声，有人被推得撞在墙上，骂声、喊声、孩子的哭声混在一起，像一锅滚开的粥。
老张急了，站在门口张开双臂挡住往里冲的人群，扯着嗓子喊：“别挤了别挤了！再挤今天不卖了！”
这句话比什么都管用，人群勉强安静下来，但队伍还是歪歪扭扭的，后面的人踮着脚往前看，嘴里嘟嘟囔囔地抱怨着。
两箱板蓝根不到二十分钟就被抢光了。
王桂香抢到了三包，从人群里挤出来的时候头发散了，棉袄扣子被扯掉了一颗，脸上却挂着胜利的笑容，把药包往怀里一揣，昂着头走了。
李秀只抢到一包，攥在手里，脸拉得老长：“就一包够什么用？我家里有三口人呢！”她回头看了看还在往里挤的人群，叹了口气，走了。
没抢到的人围在供销社门口不肯散。
一个老太太蹲在门口，双手抱着膝盖，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地上：“我家孙子烧了两天了，就等着这药，这可怎么办啊……”
旁边有人劝她，她也不听，就那么蹲着，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那句话。
老张站在柜台后面，看着空荡荡的纸箱和门外那些失望的脸，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嗓子有点哑：“下一批得过几天，大家先回去吧。别围在这儿了，围在这儿也没用。”
接下来的几天，抢购的风潮越演越烈。
不止板蓝根，所有跟防流感沾边的东西都成了紧俏货。
红糖脱销了，因为有人听说红糖姜水能驱寒防感冒，家家户户都在熬姜汤，姜也脱销了。
然后是口罩，供销社那几箱纱布口罩一天之内被抢了个精光，没买到的人开始自己缝，白棉布、旧衬衫、甚至旧床单都被裁成一块一块的，缝成口罩的样子，虽然针脚歪歪扭扭的，但至少能把口鼻捂住。
最离谱的事发生在抢购风潮的第三天。
那天下午，苏晚晚刚从居民区发完药回来，路过供销社门口的时候，看见门口围了一大圈人，挤挤挨挨的，不知道在看什么。
她踮起脚往里看，看见两个女人正在抢一瓶醋。
准确地说，是抢一瓶白醋。
白醋也是被当成消毒用品在抢的，虽然孙医生反复强调了来苏水和漂白粉才是正经的消毒液，醋熏蒸最多就是个心理安慰，但架不住口口相传的力量。
“醋能杀菌”这句话不知道从哪儿传出来的，一夜之间就成了所有人的共识。
那两个女人一个是家属院的婶子，一个是居民区的大姐，两人一人攥着醋瓶子的上半截，一人攥着下半截，谁也不肯松手。
瓶盖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醋洒出来，溅在两人的衣裳上、手上、地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酸味。
家属院的婶子脸涨得通红：“我先拿到的！我已经给钱了！”
居民区的大姐也不示弱：“你给钱的时候我也在掏钱，售货员没接你的钱就接了我的，这瓶子归谁还不一定呢！”
售货员站在旁边，手足无措地看着这场闹剧，嘴里劝了两句，没人听他的，只好转身去打电话叫领导。
最后是白戎北路过的。
他刚从团部开完会出来，穿着军装，戴着口罩，大步走过来，往人群中间一站，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把这瓶醋放下，我来分。”
他说话的腔调不怎么响，可周身那股子气势，让两个攥着醋瓶子的人不约而同松开了手。
白戎北拿起醋瓶，看了看瓶子里剩的那小半瓶醋，皱了皱眉，从兜里掏出一块钱放在柜台上，拿起醋瓶，在两个女人的注视下，把醋平分到两个空瓶子里，一人一半。
“以后买东西排队，谁再抢，就按扰乱公共秩序处理。”
白戎北把空醋瓶放在柜台上，扫了一眼围观的人群，目光冷得像腊月的风。
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慢慢散开了。
两个女人各自拿着半瓶醋，互相瞪了一眼，走了。
苏晚晚站在人群外面，看着白戎北处理完这事，走过去拉了拉他的袖子。
白戎北转过身，看见是她，眉头松开了些。
苏晚晚小声问：“你怎么在这儿？”
白戎北说：“刚开完会，团里决定明天开始统一配发消毒用品，各家各户按人数领，不用来抢了。再这么抢下去，非出乱子不可。”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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