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黏人
姜枝转念一想，姜禧如今已不是姜家人。姜家的糟心事，何必再说出来惹人笑话。
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姜枝抬腕看表，随口编个理由，“我还有事，就不跟你闲聊了。”
“好。”
姜枝背影很快消失在住院部大厅的玻璃门后。
姜禧等她走远，才慢慢收回目光，点开手机，正要给周砚打电话。
屏幕先一步亮起。
他打来了。
“小禧，在哪里？”
“住院部楼下的公园。”
“等我。”
姜禧说好，手机搁在膝头，靠回长椅。
她不知周砚与周墨谈得如何，也不知周墨会开出怎样的条件，才能平息心中愤恨。
老宅茶室。
日光透过雕花木窗斜照进来，周墨仰躺进椅背，闭着眼，阳光落在他眉眼间。单薄眼皮下，眼珠微微转动。
老夫人在周墨对面落座，满头银丝梳得整齐，一丝不苟盘在脑后，枯手搭在杖首，看周墨的眼神满是慈爱。
“小墨，跟奶奶说，你想向周砚要什么？”
想要什么？
对周墨而言，他沦落至此，父亲和妹妹接连入狱，母亲奔波劳累，日渐憔悴，待自己最亲的奶奶被半幽禁在老宅……这一切，都是拜周砚和姜禧所赐。
他无论如何也咽不下这口恨气。
出狱后，周墨去见过宋书阅。从宋书阅口中，他拼凑出另一版故事，姜禧如何一步步设局为席家报仇，如何勾引周砚，联同周砚把他的亲人逼上绝路。
他以前确实混蛋，被父母惯得不分是非，才让人钻了空子。
昨天之所以去见姜禧，不过是为了引周砚主动上门，好为自己多争取几分谈判的筹码。
良久，周墨睁开眼，直视窗外高悬云端的太阳，褐色眸子似结了寒霜，阴郁幽冷。
“奶奶，我想进周氏。”
老夫人顿时明白周墨的心思。
她无奈叹息，语重心长道：“经两年前那场变故，周氏早已不是当年的周氏了。话语权、实际控制权，全在周砚手里。周氏又与见山深度绑定，有自己的资源关系网，包括股东到核心管理层，从外部根本插不进手。”
“您不是说，大伯有个私生子在纽约吗？”周墨：“我不信，他真愿意一辈子见不得光。”
老夫人心疼地看着孙子消瘦的脸，不忍他再与周砚硬碰硬，“以前我和你爸，以及纪文徊联手，也没能赢过坐在轮椅上的周砚，更遑论现在。”
这两年下来，老夫人早看开了。
为儿孙筹谋半生，什么都替他们揽下，到最后养肥了儿子的欲望野心，却忽略了弯竹成不了参天大树的事实。
与其争那些有的没得，不如要点安身立命的钱，保这辈子衣食无忧就够了。
可周墨听不进去。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仿真枪，握在手里，缓缓举起。
“一家四口，三个人被送进监狱。这口气，您咽得下……”
枪口对准虚空，他眯起一只眼，瞄准某处，“我咽不下。”
…
医院楼下，暮色已沉。
周砚从住院部大厅走出来，黑衫西裤，步履从容。
直到在长椅前站定，他对姜禧伸出手，“走吧。”
姜禧手搭进他掌心，起身。
他长指自然钻进她指缝，十指相扣，并肩往电梯走。
姜禧问他谈得如何，他只说周墨需要考虑三天，三天后再给答复。再问谈了什么，周砚用力扣紧她的手，让她别多想，这件事他会解决。
转眼到病房，许微兰正半靠在床头，跟医生商量出院的事。见两人牵手进来，她眉眼弯起，朝他们招手。
“来得正好，正说要出院呢。”
周砚看向医生。
医生推了推眼镜：“明天再做一次全面体检，各项数据恢复正常，就可以出院了。”
周砚颔首：“好。”
许微兰笑着应和，心里想的却是另一桩事。
俩人虽然复合了，婚礼怀孕这些一件都没提上日程，还不紧不慢的，看得她这老母亲心里着急。
早点出院，给他俩把婚礼办了，也算了却一桩心事。
次日，是个大晴天。
许微兰体检报告出来，一切数据正常。
姜禧和周砚接她回了小楼。余衡听说许微兰今天出院，特意捧着一束鲜花来探望。
午饭时，余衡天南地北的聊着，把许微兰逗得乐开怀，笑着说要给他介绍女朋友。
余衡忙端起面前汤碗，一脸郑重：“儿子我下半辈子的幸福，就系在许妈妈肩上了。”
说完，捧着碗一饮而尽，硬是把汤喝出白酒的架势，还夸张地“哈”了声。
姜禧没忍住笑，垂在桌下的手忽然落入一只温热的掌中。
她偏头看去，周砚面上不动声色地看余衡逗趣，小拇指有意无意地勾起她指尖，不轻不重地捻着玩。
这时，许微兰话锋一转，“等阿砚和小禧婚礼那天，我把圈子里认识的千金都请来，你好好物色，许妈妈帮你牵线。”
余衡秒懂：“砚哥和小禧婚期定下来了？”
许微兰故作叹息，“还没呢。”
两双目光齐刷刷转向当事人。
余衡一本正经：“你俩好事将近了？”
周砚感受到姜禧一瞬的僵硬，转而握紧她的手，笑着缓解：“我们今晚就回去商量。”
从许微兰处出来，已是下午。
姜禧靠着车座，视线落在窗外极速后退的街景上，许微兰的话，以及她眼里毫不掩饰的期待，盘桓在心头久久不散。
车内挡板缓缓升起，将前座空间隔绝在外。
世界突然静下来，她敛回思绪，正要回头看周砚，下一秒，整个人已被他揽腰抱坐在腿上。
动作行云流水，姜禧还没反应过来，身体便稳稳落在他怀里，膝盖下意识跪抵在他腰两侧，裙摆像靠岸的水自然堆叠在他小腹间。
周砚仰头，光影交替间，深眸温柔凝视她，“是不是还没想好要重新嫁给我？”
车内空间狭窄，两人气息交缠，姜禧被他看得脸热，垂下眼，“……感觉太快了。”
“嗯。”他赞同，嗓音低沉磨人，“分开两年，重逢不到半个月，真正意义上的复合不足一个星期。连情绪缓冲期都没过，现在谈婚论嫁，确实有些快。”
姜禧空咽了下喉咙，“我也是这个意思。”
周砚：“好，等你做好准备了，我们再商量婚礼的事。”
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她说不办就不办，她说明年就明年，她说明天……他大概也会连夜安排。
姜禧心底暖热，“你总是这么体贴。”
周砚沉声一笑。
掌心移到她腰侧，五指收拢，将人按进怀里，鼻尖蹭过她耳廓，“我这么识趣，可以奖励我一个小请求吗？”
姜禧被他蹭得腰软，索性靠进他肩窝，“……你说。”
“你留在江州想，就算要回南城，也要带我一起。”周砚声音贴在她耳畔，仿如蛊惑，“只有朝夕相处，才有足够的时间培养感情，适应新的夫妻生活。”
姜禧觉得他这样有点黏人。
偏头对上他小心翼翼的眼神，想他的等待，清水泉的画室，独自揽下周墨这件事……她的反应好像显得冷漠。
周砚：“晓熹老师？”
姜禧愣了一下。
他叫她这个称呼的时候，语气禁欲又充满侵略，像在邀请她以新身份重新回到他的世界。
周砚也不藏自己的心思，握着她手腕放到唇边，亲吻她腕内侧薄嫩的皮肤。
“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吗？”
他声音低下去，每个字都曾在胸腔深处反复碾碎过，因为她亲口承认爱他，才重新拼凑到她面前。
“这两年的每一天，我都在等你的消息，等你回来。可你电话没有，短信没有，连一条群发的祝福都没有。”
周砚抬眼看她，目光沉沉，“哪怕此刻，你在我怀里，我依旧在想，如果我没去南城找你，你肯定也不会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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