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蟾蜍的认可
山谷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绿色的蟾蜍血和银色的虫血混合在一起，洒在青苔和碎石上，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奇异的荧光。
张浪趴在一棵古树的根部，甲壳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银绿色的纹路断断续续地闪烁着，像是一盏油尽灯枯的灯。
他几乎站不起来了。但他依然用镰刃撑着地面，尝试着将身体重新支起来。
不能倒下，不能在它面前倒下。
碧眼蟾蜍蹲坐在那块青石上，碧绿色的眼睛凝视着这只一次又一次被打倒、又一次又一次爬起来、最后还用镰刃在它身上留下了一道伤口的银色甲虫。
它沉默了许久，目光中的波动如同深潭中的暗流，最终缓缓归于平静。
它后退了几步，从青石上跳下，蹲在了泉水边的苔藓地上。
这个动作让它的高度降低了一些，不再以俯瞰的姿态面对张浪，虽然依然是居高临下，但那种俯视感已经消退了不少。
它再次开口。
这一次，那个低沉的声音在张浪的意识中响起时，不再带着嘲弄和冷漠，而是换上了一种复杂的、混合了认可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的语调。
“小虫子，你有资格用我的泉水。”
张浪的复眼微微闪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应，因为他几乎说不出话来。
全身的疼痛像潮水一样一阵阵涌过，每一次呼吸都会牵扯到甲壳上的裂缝，带来一阵新的刺痛。
蟾蜍继续说，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我给你三天。三天之后，泉水会关闭。能吸收多少，看你自己的造化。”
这句话说得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张浪的意识逐渐从半昏迷状态中恢复过来。
他用镰刃撑着身体，缓缓站了起来。
虽然腿在微微发颤，甲壳上的裂缝还在渗出体液，但他站起来了。
他低下头，向蟾蜍做出了一个他在风吼部落中学会的姿态——微微低头，表示敬意和感谢。
碧眼蟾蜍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像是从鼻腔中喷出的哼声。
“别谢我。我只是不想让一个有种的虫子死在我的地盘上。去泡你的泉吧。”
它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严肃。
“记住——泉水很霸道，别贪多。否则你会被能量撑爆。”
它说完这句话，没有再等张浪的任何回应，转身跳上了泉水边的一块巨石。
那块石头比张浪之前看到的那块青石更高、更平整，像是它真正的休息之处。
它趴在石头上，巨大的身体如同一座深绿色的山丘，将暗金色的花纹完全舒展开来。
它闭上了那双碧绿色的眼睛，呼吸变得缓慢而均匀，像是在假寐，不，是真的在假寐。
它不再关注张浪了。
张浪独自站在泉水边，看着眼前那汪乳白色的泉水。
泉水依然在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像是液态的月光在缓缓流淌，空气中浓郁的灵力在泉水上方氤氲成一层薄薄的雾气。
他能够感受到泉水中蕴含的能量。
是一种温暖的、包容的、像是从大地深处涌出的古老力量。
他迈出步足，踏入了泉水中。
泉水出乎意料地温暖。
不是温热，而是一种恰到好处的暖意，像是一池被阳光晒透了的山泉，将他的身体包裹在柔软的*****中。
泉水没过他的步足，没过他的侧腹，没过他的甲壳，在他踏入到泉水中心区域时，已经完全没过了他的身体，只留下头部和背甲的一部分露出水面。
那股能量在那一瞬间涌入了他的体内。
不是像毒牙蜈蚣灵晶那样的狂暴冲击，也不是像化形泉外围灵力那样需要主动吸收。
而是一种自然的、像水流渗入干涸土地一样的渗透。
他的甲壳在接触到泉水的瞬间就自动敞开了所有的能量通道，贪婪地吸收着那股温和而丰沛的能量。
他身上的伤口在泉水的滋养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那些裂缝的边缘在蠕动，新生的甲壳组织从裂缝中长出，将破损的部位填补、覆盖、整合。
新生的甲壳呈现出一种比之前更加深邃的暗银色，在泉水的荧光中泛着内敛的光泽，那些银绿色的纹路也变得更加精密复杂，像是被一只灵巧的手重新雕琢过一样。
系统提示在他的意识中响起：“正在吸收化形泉能量。
检测到血脉结构优化开始。
预计持续时间：72小时。
请保持能量吸收稳定。
当前吸收效率：优。”
张浪缓缓地将身体沉入泉水中，只留下头部和部分背甲露出水面。
他闭上了复眼，将所有的意识都沉入了那股温暖的能量流中。
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某种深层次的变化。
他的身体，正在被这个世界“接受”。
就像是之前他像是从异界带来的一块不兼容的零件，勉强地塞进了这个世界的运转体系中虽然能用，但始终存在一层无形的隔膜。
现在，那层隔膜正在化形泉的滋养下逐渐消融，他的身体正在被重新编织，变得更加适应这个世界的灵力运行规律，变得更加与这片天地协调一致。
他沉在乳白色的泉水中，感受着那股温和而强大的能量在他的体内缓缓流转，将他的身体一寸一寸地拆解，又一寸一寸地重组。
这种感觉说不上舒适，但也说不上痛苦。
更像是一种在温水中逐渐融化的感觉，像是身体被泡软了、泡化了，然后在泉水的引导下重新凝固成一种更完美的形态。
巨石之上，碧眼蟾蜍依然趴着，双眼紧闭，呼吸平稳。
但它的眼角，微微睁开了一条缝。
那双碧绿色的眼睛透过细密的眼睑缝隙，瞥了一眼泉水中那个半沉半浮的银色身影，然后重新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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