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突破极限
张浪第四次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接近极限了。
甲壳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纹,像是被反复捶打的陶器,随时可能彻底碎裂。
左前肢在刚才的撞击中受到了重创,关节处的甲壳已经开裂,每移动一步都会涌出一股钻心的疼痛。
他的呼吸沉重而急促,胸腔在剧烈起伏,体内的灵力储备也见底了。
但依然站在那里。
碧眼蟾蜍蹲在青石上,碧绿色的眼睛注视着他,古老的冷漠中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
不是怜悯,不是赞赏,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困惑,像是无法理解为什么这只连灵品都没有达到的虫子,在被击倒这么多次之后,依然没有放弃,依然没有逃走。
张浪的复眼半闭着,视野边缘已经开始模糊。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了,知道再来几次这样的重击,他的甲壳就会彻底碎裂,他的身体就会散架。
但在那一瞬间,他的意识中浮现出一句话。
那是林薇的声音,在他穿越这个世界之前,在他的甲壳还是暗灰色、还没有长出银色纹路的时候,她曾经在他面前说过的话。
那时候她正在调试那台声波武器,头也不抬地说起了一段关于战斗逻辑的分析:
“在战斗中,你的优势不是蛮力。
在这个世界上,比你力气大的生物多得是。
你的优势在于,你没有固定的思维模式。
你来自另一个世界,你的战斗逻辑和这个世界的所有生物都不一样。
你做得出其他生物想不到的事情。”
他记起了这句话。
他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主动将自己的意识沉入了半昏迷状态。
他放松了对思想的有意识控制,让自己的大脑进入了一种类似睡梦中的自由联想状态。
在这种状态下,蟾蜍的幻术就无法精准地捕捉他的思想。
因为幻术的核心机制在于读取对手的思维,找出他们最恐惧或最渴望的画面,然后用这些画面来迷惑和困住他们。
但如果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下一刻会想到什么,那幻术就失去了靶心。
他将身体的控制权交给了本能,交给了那些在地球上的无数次生死战斗中磨炼出来的、刻在基因里的战斗记忆。
那些记忆不需要思考,不需要预判,不需要有意识的决策。
它们是一种纯粹的身体反应,像呼吸,像心跳。
他的意识在混沌中漂浮。
他的身体自己动了起来。
他的步足在地面上小幅度地调整着重心,节奏不规则,时而左移,时而右顿,像是一只不受控制的木偶在跳着一支没有节拍的舞蹈。
他的镰刃微微张开,时而又收拢,看不出任何攻击的意图,甚至连他自己都看不出。
碧眼蟾蜍的碧绿色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第一次流露出了困惑的神情,它无法捕捉到这只虫子的思维。
他脑海中那些混乱的、破碎的、毫无逻辑可言的念头,像是一团被打碎的镜子,每一片都反射着不同的光,无法拼凑成一个完整的画面。
它尝试发动幻术,但那股力量进入张浪的意识时,就像泥牛入海一样消失在了那团混沌之中,没有激起任何可以捉住的反应。
“嗯?”
蟾蜍发出了一声低沉而困惑的鼻音。
就在这一刹那,张浪的身体动了。
不是经过思考后发起的攻击,而是一种纯粹的、由本能触发的反应。
他的步足在地面上一蹬,身体以一种完全不规则的角度向蟾蜍的左侧掠去,像是被一阵突然的风吹偏了方向。
蟾蜍习惯性地向右侧闪避,这是它之前在应对张浪所有攻击时形成的预判模式。
但这一次,就在蟾蜍做出闪避动作的一瞬间,张浪的身体在半空中突然改变了方向。
不是他主动改变的,而是他的身体在落地前自动调整了重心,像是他的步足在地面上某一小块凸起的石头上借了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力,将他的轨迹硬生生扭转了三十度。
他出现在了蟾蜍的视觉死角,它的左侧后方。那个位置恰好是它刚才闪避时暴露出来的空隙。
镰刃刺出。
这一刺没有经过任何思考和计算,不精妙,也不华丽,但却精准地刺入了蟾蜍后腿与身体连接的关节缝隙中。
那里是甲壳最薄弱的地方,只有一层薄薄的角质膜覆盖着下面的软组织。
镰刃刺穿了那层膜,刺入了关节深处,直抵骨骼之间的缝隙。
碧绿色的血液从伤口中涌出,顺着镰刃的刃口滴落在苔藓上,发出轻微的腐蚀声响。
碧眼蟾蜍发出了一声愤怒的嘶鸣。
那种声音不同于之前低沉的心灵感应,而是一种真实的、通过声带发出的咆哮声,带着灵品四阶灵兽的怒火和威压,在山谷中轰然炸开,震得周围的古树叶片簌簌作响。
它的舌头如同一条被激怒的巨蟒般弹出,卷住了张浪的身体,然后以惊人的力量将他狠狠砸向地面。
张浪被砸在地面上,冲击力让他的甲壳发出了更加剧烈的碎裂声,但他没有放松镰刃。
他的镰刃在砸击的过程中死死卡在蟾蜍的关节中,随着他被砸向地面的动作,镰刃在关节中横向撕扯,将原本只有一个小孔的伤口撕成了更大的裂口。
更多的绿色血液喷涌而出,溅落在苔藓和岩石上。
蟾蜍的疼痛让它更加愤怒。
它的舌头猛地甩动,将张浪像一块破布一样从它的关节上甩脱,翻滚着撞到一棵古树的根部才停下。
张浪的镰刃被强行从伤口中拔出,带出一缕绿色的血丝和几片破碎的角质膜。
他趴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全身的甲壳都在发出抗议的嘎吱声。
但他的镰刃末端,沾满了碧绿色的血液,那是蟾蜍的血。
他,伤到它了。
那一个看似不大的伤口,对于这场差距悬殊的战斗来说,却是一道划破黑暗的闪电。
它在不可能中撕开了一道微弱的裂口,在绝对的差距中撬开了一线转机。
它的意义不在于伤口本身的深度或大小,而在于它证明了:即使是一只灵品都未达到的虫子,也能够伤到灵品四阶的存在。
蟾蜍的冷漠面孔上第一次出现了认真的神情。
不再是那种带着轻蔑的“陪你玩玩”的姿态,而是一种将对方视为潜在威胁的、真正的认真。
它的碧绿色眼睛中,那种古老的、沉静的冷漠正在被一种更加危险的情绪取代——杀意。
“小虫子,”
那个低沉的声音在张浪的意识中响起,语气变了,变得冰冷而锋锐。
“你让我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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