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大结局(中)
昏沉的暮色中,许生带着一批警卫赶往海都码头。
他知道,如果让白楚年回到港城,那就等于放龙入海,到时候再想救人就难了。
一纵队的军用吉普车浩浩荡荡穿街而过,围观的群众纷纷咋舌,猜测车里坐着哪位大人物。
许生嫌弃司机开得太慢了,他戴上助听器,把司机赶到一边,一脚猛踩油门,车子像利箭一样蹿了出去。
轮胎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下尘土飞扬,灰烟滚滚。
突然间,吉普车的专用电台传出一条紧急讯息:“0101护卫队,听到请回应。”
旁边的人员拿起传呼机回道:“0101已收到。”
嗤啦一阵电流音过后,电台传讯道:
“局长执行任务期间受到不法分子袭击,现请求0101赶往泽州支援,形势万分火急,请立即下达救援指令。”
许生听到电台的讯息,猛然睁大了眼睛。
什么?母亲遭遇袭击?
随后,他就在手机上看到了泽州遭受恐怖份子袭击的新闻。
从新闻转播的现场来看,泽州形势很严峻,现场十分混乱,人群奔逃溃散,枪声尖叫声混成一片。
该死!
许生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又愤怒又不甘。
0101是许家的专属警卫,也是距离泽州最近的一支护卫队,如果他继续赶往码头,母亲那边的情况就危险了。
电台疯狂传讯:“0101,听到请回答,听到请回答。”
许生痛苦地抓了抓脑袋,他从没想过,他有一天居然要被迫做出这种选择。
一边是母亲一边则是自己心心念念之人。
在第三道讯铃响起之前,他做出了选择。
0101护卫队去泽州支援,他自己一个人前往码头。
车队转了个弯,朝着泽州的方向奔驰而去,许生站在地上,抬头看了眼天边的海岸线。
他第一次生出一种无力感。
他想要保护很多东西,但是却没有力量守护好一切。
就像两年前那个时候,他面对强势的父亲和母亲,只能以伤害自己的方式来反抗家人。
夕阳坠入大海,露出半个明晃晃的头颅,许生觉得那抹霞光十分刺眼。
远航的汽笛已经奏响,他知道现在赶过去已经迟了,但他跑到双腿酸软,身形踉跄也不肯停歇。
他知道,如果停下来,他以后绝对不会原谅自己。
“哟,跑步呢?小孩子就是精力旺盛啊。”
后方,沈错从车里探出头,手肘支在车窗上,笑眯眯地看着拼命往前奔跑的许生。
“累不累啊?要不要哥哥载你一程?”
沈错笑得很没品,很嚣张,很得瑟,一脸欠揍的表情。
他本以为许生会梗着脖子倔强地拒绝,结果却看到前方的少年停下脚步,飞快点了点头。
许生毫不犹豫地朝他比划:
【好!让我上车!】
沈错脸色一僵,脚踩油门,像阵风一样从许生身边蹿了出去,连头也不回。
“...........”
沈错的车子一往无前,许生独自在风中凌乱。
看着被甩到身后的小黑点,沈错不屑地勾了勾唇。
一个既要又要的小屁孩,拿什么跟他争。
海上的落日很美。
夕阳醉倒在橘子海,水面浮动着一层炫目的碎金。
白楚年站在甲板上往后眺望,离海岸越远,他就越是安心。
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打扰他跟婉婉了。
...........
船舱底部的杂物室,隐隐传出一阵嘎吱嘎吱的声音。
守卫听到船舱底部的异响,推开门往里面瞧了瞧。
装满集装箱的杂物室安安静静,货物都整齐地摆放在地面,在黑暗的角落里偶尔响起两声吱吱的声响。
守卫以为是老鼠,便没有在意,关上门喝酒去了。
门关上不久,舱底再度响起嘎吱嘎吱的声音。
“嘎吱嘎吱......”
被塞进集装箱里的王学海,正在用一把指甲刀撬着顶盖,随着木屑不断落下,豁口一点点扩大,箱子最终裂开了一道缝。
不久后,王学海扯断绳子从箱子里爬了出来,瘫在地板上大口大口喘着气,他捂着饿的咕咕叫的肚子,仰着脖子咧嘴咒骂:
“该死,居然被骗了!”
他要白家所有值钱的东西偷走,然后再把那个小贱人弄死。
一想到菘蓝,他就觉得脸上的伤疤隐隐作痛,这么多年,支撑他在狱中活下去的念头只有一个。
那就是出来报仇!
当年,要不是那个小贱货把他胁迫女学生的事情捅出去,他也不会被学校开除。
吃里扒外的小东西,吃他的,喝他的,还举报他,拿刀捅他,害得他锒铛入狱,眼睛也差点失明。
眼看距离港城越来越近,船上的防备逐渐开始松懈,没有人注意到船舱底部的异样。
头等船舱里,菘蓝蜷缩在房间的一角,她屈膝坐在地上,紧紧抱着双臂,身体不住颤抖,指甲深深陷入臂膀,划出一道道血痕。
自从昨晚见到王学海之后,她的精神状态就很不稳定。
她有时候安静地窝在沙发里看动画片,有时候又像想起了什么,身体止不住地颤抖,一直这样反反复复,连心理医生都搞不清状况。
白楚年看向心理医生,转头问他:“婉婉到底怎么回事?”
医生捏着下巴,思考了很久,有些不解道:
“不应该呀,在她的视角里,伤害她的恶魔已经死了,她不应该出现情绪反复,精神恍惚的情况啊,她会以获救的小女孩人格生活下去。
不过,心理创伤确实很难消除,她可能还需要时间缓解。”
看到菘蓝把自己的手臂抓出了血,白楚年皱了皱眉,“给她注射镇定剂吧。”
.........
随后,菘蓝陷入了昏昏沉沉的噩梦。
她时而清醒,时而恍惚。
她的身体一会变成小孩,一会又变成大人模样。
梦中,她像裹着一床被雨水打湿的棉被,厚重、冰冷、压抑。
她的眼前不停浮现出王学海那张丑陋的脸。
她看到了被虐待被鞭打被欺辱的自己。
狭小脏臭的洗手间里,她蜷缩在地上,小小的一团,身上全是血,男人手里的皮带沾满了碎肉,还用一种猥琐下流的眼神看着她。
疼痛、害怕、恐惧、无助,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刻意回避着这些沉痛记忆。
她就像被豢养的小象,只要用力挣脱木桩,脚腕就会被锋利的齿环锁链磨的血肉模糊。
疼痛只要刻进了骨子里,就算已经有了反抗的力量,也会失去反抗的勇气。
她不想这样,不想继续被困在过去。
因为她现在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她有了喜欢的人,还有了爸爸妈妈。
她想好好活下去。
潜意识里,她觉得如果不能克服这些深埋于心的恐惧,她好像就永远也长不大,永远也无法往前走下去。
过去,只要一想起那些惨痛的经历,一看到跟童年有关的人和事,出于保护自己的本能,她就下意识封闭所有情绪感官,把自己变成一个空洞的木偶。
这样虽然能避免被拖入情绪漩涡,但她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昨天晚上,容家夫妇抱着她痛哭流涕的时候,她却感受不到任何情绪,她无法跟他们共鸣。
她的漠然,让那位跟她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夫人很伤心。
她明明很想跟他们抱在一起哭,但是一滴泪也流不下来。
她知道自己这样,是情绪过载出现的精神解离。
导致她出现解离的根源,就是内心深处对于王学海的恐惧。
只要她不再害怕那段记忆,她就不会再出现情绪解离的状态。
怎么才能不再害怕呢.......
只有将那段记忆反复回忆,在脑海里播放千千万万遍,将心里的伤疤反复揭开,才能对那段创伤彻底免疫。
也就是俗称的“脱敏治疗法”。
她不是不知道这种方法,只是从来不敢尝试,因为她要在回忆中,一遍又一遍地体会那段可怕的经历。
再次身临其境的感觉太痛苦了,简直像活在地狱。
可是如果她依旧逃避,她就不会拥有未来。
她想接受容家夫妇,她想拥抱他们,想接受那份遗失的温情。
带着这份决绝,菘蓝给自己下达了指令,她强制自己一遍又一遍地回忆。
回忆恶魔的脸,回忆狭小脏臭的洗手间,回忆沾满血污的皮带,回忆被撕碎的裙摆,回忆拿着玻璃碎片捅向恶魔的自己.......
她像一位战士,勇敢地向“心理创伤”宣战。
她不再害怕,因为有人告诉她,她不再是孤单一人。
她要治好自己,获得新生。
她要让自己对创伤脱敏,就算以后突然想起,也不会方寸大乱。
她会轻轻告诉自己。
嗯,是的,我是经历过这些事,所以呢?如何呢?
所有经历过的痛苦和不堪,都会化作一段轻飘飘的文字,出现在她的人生日记里。
等到她回头一看,就会发现那段文字不过是厚重日记中最不起眼的一页。
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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