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章:不知聂涯是女郎
夸赞的话极其真挚,差点把金川感动哭。
六人又在浴池边躺了一会,这才换好衣服往外走。
“嗞呀——”
聂涯推开门,一股凉气铺面而来,大堂同样烧着暖炉,并不显得寒冷。
“大少爷。”
管家立刻起身,身下的椅子发出“嘎吱”一声响,他满脸笑容地迎过来:
“老爷还有半小时才到家,我让阿林准备了些山货和水果,你们接下来去哪,我让人送过去。”
“送到客房。”
聂涯沉吟片刻,回想起许家兄弟刚才羞愧的表情与动作,心下一动:
“放炕上,三号房间。”
既然是来体验东北特色,那就不要睡床了。
......
十分钟后,许家二人看着面前的火炕,动作停滞久久未动。
“来啊!”
谢殊三两下就脱掉鞋,拽着金川一起爬上去,躺在炕上招手:“来炕上坐!”
灶中柴火正旺,身下的炕革火热极了!
火热的目光射过去,许信轻咳一声,坐在炕边:“我们今晚睡哪?”
谢殊一脚踢翻旁边的被摞:“哥,铺床!”
.......
花花绿绿的被子倾泻而下,依稀可以看见上面绣着的大红鸳鸯。
本就没有上炕的许诺更是后退半步。
“.......”
各地风俗,课本亦有记录。
但真正落实起来,还是艰难又诡异。
入乡随俗,入乡随俗.......
二人深吸一口气,脱掉鞋子爬上火炕,盘起腿拘谨地坐下去。
炕中央放有一张深灰色木桌,上面摆着已经剥了一半的干果与洗干净的新鲜水果。
正欲拿起一颗干果吃,房门猛地被推开。
“哎呦!”
一缕寒气飘进房间,来人穿着黑色大貂,六十左右的年纪,声音却是中气十足:
“不是说七天后来到吗,怎么还提前了,我都没接上你们,这扯不扯你说!“
“姥爷!”
谢殊直接扑到对方身上,鼻尖被寒凉的雪松气味笼罩,下一秒脸蛋就被扯起来。
“小兔崽子,听如澜说你抢了别人一辆车?”
不等谢殊回答,苦主金川就急忙解释:“不是他抢的,是我自愿的!”
“哦?”
谢老爷看过来,弯起的眉眼尽是慈祥:“你就是那个小倒霉蛋啊,怎么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呢,这样可不行啊,到外面容易挨欺负!”
金川:“......”
他抿抿唇,不知该说什么。
谢老爷已经一人一句地唠起来,一对六愣是没让一张嘴闲着,到最后瓜子茶水都消耗殆尽,这才恋恋不舍的准备离开。
聂涯下炕去送。
谢老爷拍了拍他的肩膀,叹气:“一晃眼都长这么大了,别回聂家了,他们家穷,眼瞅我半截黄土埋到脖楞盖,硕大家业后继无人,你留下来跟我一起料理家业吧。”
“你坚持坚持多活几十年。”
聂涯手中抛着核桃,语气放松:“等弟弟长大,他过来把那些牛鬼蛇神通通料理走,再料理你时可就轻松了。”
一路走下来,两人说的话驴唇不对马嘴,愣生生就那样聊了下去。
甚至聊得很开心。
......
晚上十点半。
脱衣,熄灯,睡觉。
房间黑漆漆一片。
许信睁着眼睛,想了半天怎么也想不通,最后开口问:“你们......大家从小就一直住一起吗?”
“不是啊。”
聂涯闭着眼睛,声音有些含糊:我们都自己住自己的,大家住在一起多不方便。”
“......”
空气安静两秒钟。
紧接着,身侧传来不可置信的声音:“那为什么我们睡得是大通铺?”
“因为......”
聂涯的声音带着困倦,语气很轻:“你们扭扭捏捏的样子,太有趣了......”
尾音越来越轻,直到彻底消失。
聂涯陷入沉睡。
谢殊与金川早就睡着,柳庭玉勾起嘴角没说话。
躺在最中间的许家兄弟二人睁大双眼,漆黑的天花板无声无息,仿佛在诉说什么。
一夜无言。
.......
次日,下午两点半。
雪已经停住,世界一片银白。
几人吃完铁锅炖,面前是巨大的雪车,谢殊揉揉眼睛:“哇哦!”
雪车足足有三米宽,坐下六个人绝对绰绰有余。
“怎么样?”
谢老爷右手拍向谢殊肩膀,笑眯眯地说:“上次回家,你和如澜都说雪车小,这次绝对够大,你们六个在上面随便轱辘!”
“嘿嘿!”
谢殊扑到雪车上面,抬起手招了招:“照相照相!姥爷给我们照相!”
“行!”
谢老爷爽朗一笑,侧头对管家说:“去叫个照相的过来!”
“好嘞!”
管家转身离开。
雪车划起来,总要有人推,谢殊,金川和许诺三人依次坐上去,其余三人抬起雪车把手,推起车开始跑。
平地不如斜坡,耳边风声簌簌,谢殊还是嫌不够快:
“快点快点!哥没吃饱饭啊,没吃饱就回去再吃一个鸡腿——啊!”
一个雪球砸在他头上,冰凉的雪花炸开,眼前画面变得朦胧。
五秒钟后,雪车停下。
世界大战开始。
等摄影师抱着摄影工具赶回来时,看见的便是这副景象——
单眼皮少年摔倒在雪地里,胸口落着一个膝盖,上面的少年眉眼飞扬,抱着一个巨大的雪球往下砸。
“柳庭玉!”
聂涯抬手挡住脸,大叫一声试图唤醒对方的理智。
柳庭玉挣扎一秒,胳膊扬地更高。
与此同时,两米远处,一名孩童坐在树上,两条腿被厚厚的棉裤裹地圆滚滚,正疯狂摇晃树枝。
白色的雪花唰唰落下,树底的少年高举雪球迎难而上,宁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也毫不闪躲,双眼微微眯起,脸颊处的婴儿肥已经沾染上大片雪花。
婴儿肥后面,一名青年拿着铁锹,眉梢扬起,铁锹中的雪蠢蠢欲动,正欲朝对方身上扬。
旁边瘫着一只白皮黑毛,满脸生无可恋,似是已经放弃斗争,眼睛正看向自己被雪球包裹住的眼镜。
“咔嚓——”
快门声响起,画面定格。
......
六人一直待到二月三号,这才赶在年关前各自返家。
.......
民国二十年,九月十八日。
日本关东军自爆南满铁路,反诬华国军队所为,借此炮轰东北军驻地北大营。
次日,奉天陷落。
此后仅四个月,东北大幅度沦陷,民国二十一年三月,日本扶持溥仪建立伪满洲国。
“原来住在这的人家呢?”
谢殊指着那棵老槐树,询问。
面前的老太太满头银丝,正坐在藤椅上晒太阳,眯了眯眼睛:“谢小少爷啊,你说金家?他们年前就搬走了。”
“搬走?”
谢殊皱起眉头:“全家都搬走了?”
“嗯。”
老太太点头,语气慢慢,让人听着很是着急:“前段时间日本人打进东北,金家也是日本人,想来也是没有脸面继续待了吧。”
“......哦。”
谢殊垂头丧气地走回汽车,系好安全带坐下,嘟囔道:
“说走就走,也不知道留封信什么的。”
聚散终有时走的不止金川一个。
两个月后,聂涯与柳庭玉前往美国留学,谢殊欲跟其前往。
谢如澜拿出一本英语书,谢殊学习五分钟,识趣地继续承欢膝下。
民国二十二年,柳庭玉归家。
聂涯不在身边。
接站的谢殊揉了两下眼睛,看了又看,只看见一个美丽的姑娘。
“......我哥呢?”
柳庭玉一把揽住旁边“姑娘的肩膀,邪魅一笑:“聂姑娘,跟你弟弟打声招呼。”
姑娘笑了一下。
齐肩的发丝烫着大卷,此时正整整齐齐地束在脑后,额前垂下一缕发丝。
“怎么。换个发型不认识我了?”
轰隆——
晴天霹雳。
相识十整年,不知聂涯是女郎。
早知去一次美国聂涯就会变得如此美丽,谢殊宁死也不会让对方上飞机。
他要洋人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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