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用到?什么时候用?
山上漫山遍野都是,现用现采也来得及,怎么……还是说……
叶老爷子和杜老太太心思深,想得远。
老两口对视一眼,心里已经隐隐琢磨出点别的意味。
叶大舅和叶舅妈没那么多弯弯绕,一脸茫然——
松针山上到处都是,啥时候用啥时候采不行?非得屯那么多?
柴爹和叶娘更是不解,实在想不通囤这一堆松针能干啥,烧火都嫌扎手的东西。
胡柒对着众人笑笑不语,没有答话。
低头夹起一筷子榛菇往嘴里送,继续小口扒饭。
好吃,好吃,真鲜!
山里的野菇嫩得很,滋味一点儿不比肉差。
解释什么?说啥都是多余。
总不能直白告诉他们,明年是多灾多难的一年,吃的用的都金贵,早点囤着才安心。
那话能说吗?说了谁信?
信了不乱套?乱套了还得了?
等了半天,不见有下文。
叶老爷子索性也再追问,只放下筷子,沉声叮嘱叶大舅和柴爹一句:“往后有空,你俩就多往山上跑几趟,松针、菇子、野菜那些,能弄的多弄点回来。”
曾孙媳妇儿年纪虽小,但不是个胡闹的性子,做事向来有章法。
他既然说有用,那就一定有用。
弄回来横竖不会浪费,那就随她的意思,多备些。
柴爹点点头:“行,明儿我再去。”
叶大舅也跟着应了一声。
饭后一撂下碗,柴爹就起身到院里,按胡柒的要求收拾。
炒松针茶简单,所谓“炒两遍”,目的是分阶段去除松油,稳定形态, 烘出香气,口感才不苦不涩。
第一遍,初炒小火去水汽,把松针炒软,顺便脱一层油脂。
柴爹把铁锅烧热,松针倒进去,“哗啦”一声,满屋子都是松木香。
他带着毛线手套不停地翻,翻得快,匀,松针在锅里沙沙响,跟下雨似的。
灶膛前,叶光辉蹲在小板凳上守着,一本正经地掌管火候。
柴爹喊一声“火小点”,他就塞几根细柴。
喊一声“火大点”,就往里怼根粗枝。
小脸被灶火烤得通红,鼻尖上都是汗,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火苗。
第二遍,同样文火慢焙,形状定牢,把香味烘出来,再把鱼油彻底脱干净。
火不能大,慢慢烘,慢慢焙。
叶光耀站在一旁打下手,帮忙递东西,利利索索。
柴爹翻得也慢下来了,一下一下,跟炒茶老师傅似的。
松针的颜色一点点变深,从翠绿变成墨绿,再变成暗绿带点黄,香气也从青涩变得醇厚,顺着厨房窗户飘得满院子都是。
全程不放油,不能盖锅盖。
一盖盖子,挥发的松油会闷在里面,喝着又苦又涩,还容易上头。
敞着锅炒,精油随着水汽自然一起散掉,茶才清香顺口。
院子里,大兰子和小川子乖乖的地帮叶舅妈和叶娘擦桌洗碗。
大兰子踩着小板凳,把碗一个一个递给叶舅妈擦干。
小川子负责把擦好的碗摞起来,搬到橱柜里,小短腿,忙前忙后,一刻也不闲着。
摞着摞着,哗啦一声响。
吓得他脸都白了,叶舅妈探头一看——碗没碎,只是摆歪了。
小川子缩了缩脖子,叶舅妈却只是说了句:“慢点,别急。”
厨房里,松针茶已经炒好了。
摊在竹筛里晾着,柴爹擦擦汗,看向那一筛子暗绿色的松针,捏起一小段闻了闻。
不苦了,有种草木的清苦香,混着一点点焦香。
他点点头,很是满意。
胡柒呢?
早在放下筷子时,就被叶老爷子和杜老太太连哄带劝,直接赶回东厢房睡午觉。
老太太摆摆手:“去去去,歇着去。这哪用得着你?”
老爷子也点头:“家里这点小活,用不着你插手,回屋眯会儿。”
胡柒嘴上说着“不累不累”,脚底下却已经很诚实地往东厢房挪。
家里老的忙前忙后,小的跑来跑去,都在干活。
她一个年纪轻轻的趴窝,享清福,好意思吗?
还真好意思。
都说女人一辈子最金贵,最得意的时候,就是怀胎十月期间。
长辈拦着不让干活,她还偏要抢着干,殷勤个啥?
往后孩子生出来,有的是干不完的活儿。
“啊——睡觉。”
胡柒惬意地呼出一口气,美滋滋地往炕上一躺,身子一蜷,没一会儿就睡得香甜。
干活?干什么活?
那是大黑媳妇儿,他心尖上的人。
柴家捧着的小祖宗,更是把自家那根“老光柴”给收服了的救苦救难女菩萨。
没有她,柴毅指不定还要打多少年光棍,一辈子孤孤单单。
人家不嫌弃他们家,能看得上那个不争气的,还乐意给生孩子,在家孝顺长辈,疼爱小辈,在外给撑腰壮势。
柴家和叶家,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满意,满意,满意的不能再满意。
柴爹虽不懂松针茶有啥大用处,存那么多干嘛,可只要是儿媳妇吩咐的活儿,干起来却一点都不打马虎。
松针茶炒好,捏了一撮放进茶杯里,开水一冲。
松针在杯里浮浮沉沉,顿时香气四溢,茶汤清亮。
他端起来吹了吹,呷了一口,砸吧砸吧嘴:“嗯……没啥味儿。”
叶娘笑了笑,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没味不正好?你全当白开水喝,还能顺便养身子。”
柴爹也跟着笑了笑,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
这回多含了一会儿,才咽下去。
入口顺滑不涩,味道确实很淡,咽下去之后,喉咙里是松木的香气。
满意地点点头:“还行。”
柴爹也跟着笑了笑,没维持两秒,脸色“唰”地垮了下来。
把茶杯往桌上“啪”一放,脑袋一垂,对着燕娘小声抱怨:“青蒿,你去跟咱爹娘说说,别晚上给我上课了……”
自从下乡,落脚在叶家,起初杜老爷子只是偶尔把他叫过去念叨念叨,让他以后对自己儿子好点,别总张口就骂,动不动就打。
老爷子说话慢条斯理的,一句是一句,不骂人,不说重话,可句句戳心窝子。
柴爹听完,闷头不说话,第二天该咋样还咋样。
可昨个晚柴毅一走,他就被大舅哥拎去正屋听训。
叶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杜老太太坐在旁边,两口子你一句我一句。
从“大黑是你亲生的不是仇人”,说到“你都当爷爷的人了还跟儿子较劲”。
从“人家在部队当团长,你见天骂他畜生”,说到“你再这样下去孙子都不跟你亲”。
柴爹坐在下首,跟个小学生似的,两手放在膝盖上,一句话不敢回。
临走还定下规矩——以后每晚过去坐坐,听教诲。
出门时,他脚下一软,差点没绊门槛上。
心里越想越委屈,愁得直挠头,脸都皱成了一团。
坐什么坐?坐那除了被数落不好,就是被骂不会当爹。
什么教诲?分明是叫老子过去“站规矩”!
他一个大老爷们,是女婿,又不是倒插门的赘婿。
站啥规矩?才不要天天被老丈人训!
越想越不服气:老子有什么错?老子没错!
老子管教自己儿子,天经地义,理所应当!
对!巧了不是——
一个女婿半个儿,叶老爷子也是这样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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