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白骨大坟守墓人,春弦不崩生机不绝
暗红火莲悬浮于苏长安指尖三寸。花瓣皆由纯粹毁灭气机聚拢,边缘吞吐着炽烈火舌。冰窟地面的万年玄冰受此炙烤,表层瞬息消融,化作白雾升腾。然水汽未及飘散,便被火莲的滚滚热浪直接蒸干。
苏长安单臂前推,浑身气机紧锁。她死死盯着前方那袭暗红长袍的女子,眸光中满是戒备。
对方方才那句“你终于来了”,透着历经岁月的沧桑。但这压不住苏长安的杀意。昔日中洲,陈玄踏入大帝行宫试炼,苏长安便在其中遭遇过这道残魂的气息,当时便觉出几分诡谲。如今正主现身,她断无留手的道理。
“莫要在此装神弄鬼。”苏长安声音冷厉,在空旷冰窟内激起阵阵回音,“太上忘情宗试炼之地,你便躲在暗处。如今引我入这白骨秘境,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话音落,指尖火莲骤然暴涨,暗红火光将她清冷面庞映得分毫毕现。毁灭波动自火心荡开,碾压着周遭虚空,发出细碎的爆鸣。
十丈外,春弦静立。她未去理会那朵随时会砸落的火莲,只垂眸望着右手提着的青铜古灯。古灯生满斑驳绿锈,无半点繁复纹理。灯盏无芯,唯有一团拳头大小的幽蓝狐火静静摇曳。狐火透着彻骨森寒,将她周遭地面冻出厚重白霜。
春弦抬起左手,宽大的暗红袍袖顺着皓腕滑落,露出一截毫无血色的苍白肌肤。她以手掩灯,微微低头,唇瓣凑近那团幽蓝。一口极轻的气息吐出。
幽蓝狐火剧烈晃动两下,迅速黯淡,彻底寂灭。青铜古灯失了光源,顿作凡铁死物。狐火熄灭的刹那,冰窟内无处不在的厚重压迫感如潮水般褪去。凝滞的空气复又流转,苏长安顿觉压在神魂上的枷锁随之消散。
春弦将古灯拢入袖中,双手自然垂落。她未敛半分灵力,也无防御之姿,竟是彻底敛去敌意,引颈就戮。
压迫褪去,苏长安微眯双眼,目光在春弦脸上寸寸扫过。这张脸,竟与她自身有七分神似。眉骨走向、鼻梁弧度,宛如一个模子刻出。唯独其眼角处,生着一道殷红妖纹。妖纹蜿蜒至颧骨,给那张清冷面容平添几分诡异沧桑。
苏长安神识微动,探寻对方气机。九尾天狐血脉至纯至霸,容不得半点驳杂。然她在春弦体内,却探出了异样。春弦的气息固然透着古老久远的沧桑,可血脉深处却如泥沙俱下,混杂着诸多难以名状的污浊。这等浊气,断非正统天狐所为。
苏长安五指微拢,指尖火莲止住暴涨,却未熄灭。“顶着一张与我神似的皮囊,刻意效仿天狐做派。”苏长安直视春弦双眸,语气笃定,“但你血脉驳杂不堪,根本不是纯血天狐。”
听得此言,春弦面色古井无波。她置若罔闻,再未多看苏长安一眼,只转过身,仰头望向穹顶。
那里倒悬着一尊庞大的九尾天狐白骨雕像。森森白骨遮蔽了大半穹顶,每一寸骨架之上皆铭刻着繁复妖文,透出镇压万古的赫赫凶威。
春弦立于雕像阴影之下,形如芥子。她仰着头,目光顺着那苍白骨架寸寸抚过。眼眶渐渐泛红,眼角妖纹泛起幽芒。苏长安自她眼中,看到了信徒仰望神明般的狂热。然在那狂热极深处,却又淤积着化不开的悲哀凄凉。
春弦维持着仰望之姿,缓缓开腔。“三千年前,这极北苦寒之地,唯有不散的飞雪与死寂。”她嗓音沙哑干涩如枯木摩擦,“那时,有一只惊才绝艳的九尾大妖,踏足此间。”
略作停顿,春弦似在平复心境。“大妖身边,跟着个人族少年。少年生性懦弱,天资平平,修行大道上可谓寸步难行。大妖为护他周全,为替他铺平道途,便在这极北雪原留下了道统。”春弦的声音在空旷冰窟内幽幽回荡,“那道统,便是后世的太上忘情宗。”
闻言,苏长安面沉如水,心海深处却掀起惊涛骇浪。这桩千年旧闻,竟与她昔日在中洲陈家祖地所历之事分毫不差。当年在那地底深渊,她借灵脉共鸣,曾窥得三千年前的岁月残影。
那懦弱少年,正是日后证道准帝、执掌太上忘情宗的李长庚。而那惊才绝艳的九尾大妖,便是那被三百七十二道天道锁链穿心锁骨,困于深渊之底,日夜苦熬生机抽离之痛的古天狐。
苏长安不发一语,只将指尖火莲向下压了三分。春弦的目光依旧黏在头顶白骨之上,语调渐趋轻柔,透着深沉的追忆。
“太上忘情宗立派之初,极北之地天降百年难遇的暴雪。天地奇寒,无数低阶妖兽命丧冰原。”春弦缓缓道来,“那日,大妖独行雪原。漫天风雪中,她撞见了一群饿极的低阶雪狼,正围捕一只幼狐。”
春弦闭目,深吸了一口冰窟内的森寒之气。“那是只血脉极其低劣的杂毛幼狐。毛发杂乱,裹满冰渣与黑血。它后腿折断,脏腑重创,已是濒死。这等低贱生灵,雪原上每日都要死成百上千,根本不配让高阶妖族驻足。”
苏长安静立聆听,脑海中浮现出那场风雪中的残酷画卷。“但大妖未曾离去。”春弦睁眼,眼底悲色更甚,“她上前散开威压,喝退群狼。而后弯腰,自雪窝里抱起了那只浑身腌臜、气若游丝的杂毛狐狸。”
春弦身形微颤,似陷入极度震撼。“大妖逼出一滴九尾天狐的本源精血,强行渡入幼狐体内。她以无上伟力,替这低劣生灵洗髓伐骨,生生续上了断绝的生机。”春弦偏过头,直视苏长安,“狐狸活了,却无名无姓。大妖赐名‘春弦’,并言极北凛冬虽长,然春弦不崩,生机不绝。”
苏长安望着那张与自己神似的脸,诸多疑团如冰雪消融。“后来呢?”她冷声问。
春弦回身,复又望向白骨。“后来,天下煞劫爆发。天地灾厄之气汇聚,需一极煞命格之人承劫。那懦弱少年,便是天定的祭品。”春弦嗓音重归干涩,“大妖做出了决断。为天下苍生,也为保那少年,她挥剑斩因果,将满天煞气尽数引渡己身。”
春弦行至雕像正下方,探出苍白指尖,隔空描摹骨上妖文。“在被天道锁链穿心前,大妖重返极北。她抽离了幼狐神智,将其封入这方白骨秘境。她令其化作太上忘情宗最后的底蕴,亦成了这白骨大坟的守墓人。大妖明言,秘境不灭,宗门便有东山再起之日。”
话音至此,冰窟重归死寂。苏长安死死盯着前方那袭暗红。
中洲地底的古天狐、太上忘情宗的秘辛、试炼之地诡谲的残魂,再到眼前这驳杂血脉却生着与自己一模一样面庞的守墓人。千头万绪在苏长安心头收束,拼凑出最终真相。大妖精血重塑了幼狐的骨肉皮囊,令其化作大妖的模样。然形似终归只是形似,骨血深处的污浊,历经万载亦无法洗净。
苏长安抬手,指尖暗红火莲无声寂灭。她食指平伸,直指春弦。冷冽质问在白骨秘境中轰然炸响:“所以,当年那只躲在风雪里瑟瑟发抖的杂毛幼狐,便是你?”
(https://www.shubada.com/121972/37577078.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