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宰相妖皇皆看客，谁人能敌磨剑心
苏长安抬起虚幻的右手。苍白的指尖对着断剑的方向轻轻招了招手。
嗡。
低沉的剑鸣穿透风雪。断剑拔地而起。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黑色轨迹，径直穿过庚金煞气的绞杀阵，穿过浩然正气的光罩。两道阵法没有对它产生任何阻拦。断剑稳稳悬停在苏长安的掌心上方。
剑身轻轻颤动。杀戮剑意尽数收敛。它贴着苏长安透明的手心，发出极轻的嗡鸣。
苏长安看着这把剑。她知道剑骨里藏着谁的意志。她伸出左手。指尖逼出一滴极度浓缩的天狐本源。这滴本源呈现出暗红色，散发着微弱却纯净的温度。她用指尖在白色的骨质剑身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一个字。
等。
血色的字迹渗入剑骨。断剑爆发出强烈的共鸣。黑色的剑气在字迹边缘流转，将那个字深深烙印在剑身深处。
苏长安手腕翻转。她用尽神魂中最后些许力气，将断剑掷向北方深处。
“回你主人身边去。”
苏长安的声音十分虚弱，带着无法掩饰的疲惫。
“告诉他，我在这里等他。”
断剑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了极北的阴沉天幕。剑气破开重重风雪，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顾乡跪在雪地里。他看着断剑离去的方向。干瘪的脸颊肌肉连续跳动。他胸腔内的七窍玲珑心跳动节奏出现了些许紊乱。那把剑的主人。苏青让那把剑回去找它的主人。她还要在这里等他。
顾乡紧紧攥着手中的毛笔。指甲陷入掌心，鲜血溢出。他跨越千万里，燃尽生机来到这里。他以为自己面对的只有一个披毛戴角的虎妖。现在，又多了一个未知的男人。而且，苏青对那个男人的态度，带着一种无法反驳的羁绊。
白寅的反应更为直接。他单膝跪在冻土上。满是血污的双手抠进了地面的岩石。岩石被捏成粉末。他猩红的眼眸紧紧盯着北方。那个等字，刺痛了他所有的神经。他苦等了三千年，才换来她的一句承诺。现在，她却要在这里等另一个男人。
嫉妒与危机感在顾乡和白寅的心底同时炸开。他们转过头，视线交汇。这一次，他们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忌惮。第三个男人的存在，打破了他们原本的对峙平衡。
苏长安做完这一切，手臂无力地垂下。
神魂的透支达到了极限。视野中的风雪开始扭曲。黑暗从四周涌来，迅速吞噬了她的意识。
她那灰白色的躯体向后仰倒。
“青儿！”
“小九！”
两道变调的嘶吼同时响起。
顾乡用尽全身力气，双腿在雪地里用力一蹬。枯槁的身躯向前扑出。他伸出干瘦的双臂，想要接住那道即将坠地的残魂。
白寅的动作同样迅猛。他忽略了后背撕裂的伤口，高大的身躯化作一道残影。沾满鲜血的大手向前探出。
他们都想用自己的身体接住她。两人的肩膀在半空中重重撞在一起。谁也不肯退让半分。沉闷的撞击声在结界内回荡。浩然正气与庚金煞气因为主人的失控产生剧烈的摩擦，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危急关头。
一道冰蓝色的剑光从侧方斩入。
这道剑光带着极度的冰寒，直接切入了顾乡与白寅之间。剑光没有伤人，却带着一股不可抗拒的柔和力量，将两人各自震退半步。
洛清雪提着长剑，出现在结界内部。她的脸庞没有半点血色。之前的大战与阵法反噬让她受了极重的内伤。嘴角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
她左手捏出一个法诀。
一面柔和的冰晶屏障在苏长安身下成型。
苏长安的残魂稳稳落在冰晶屏障上。散发着寒气的冰晶托住了她，阻止了神魂与地面的碰撞。冰晶散发出的微光，勉强护住了苏长安最后一点意识的不灭。
洛清雪转过头。她的眼神写满纠结。她看着地上那两个因为撞击而翻滚在地的男人。一个是大周宰相，一个是绝世大妖。此刻完全是两个争夺物件的疯子，狼狈不堪。太上忘情的道心在这一刻受到了强烈的冲击。她无法理解这种超越生死的执念，却又真真切切地被这种执念所震撼。
“你们再争，她就真的没了。”
洛清雪的声音冷冽，透着直白的警告。
顾乡和白寅同时停下了动作。他们从雪地里爬起，紧紧盯着洛清雪托起的冰晶屏障。看到苏长安的神魂暂时没有溃散，两人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放松了些许。
洛清雪看着苏长安越发透明的魂体。
“我宗门禁地冰魄寒潭，是北域唯一能温养神魂的地方。”
洛清雪停顿了一下。她的目光在顾乡和白寅身上扫过。
“但那里阵法特殊。只能进一个人护法。”
这句话落在顾乡和白寅耳中。
矛盾再次尖锐地摆在两人面前。短暂的平静很快被打破。
顾乡上前一步。他挺直了佝偻的脊背。
他抬起右手，指着自己胸口的位置。那里，七窍玲珑心正在跳动。心跳的声响在寂静的废墟中回荡，带着一种沉稳的节奏。
“我与她本源相连。”
顾乡的声音沙哑，但带着不可动摇的坚定。
“我的浩然正气，是她如今唯一能接受的力量。”
他看着白寅，眼神中充满排斥。大周宰相的威严在这一刻重新回到了这具枯槁的身躯上。
白寅怒吼出声。他一拳砸在地面上。
坚硬的冻土被砸出一个深坑。冰雪混杂着泥土四处飞溅。
白寅红着眼，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放屁！”
他一把扯开自己胸前残破的衣襟。露出左胸心口位置那个暗红色的狐狸印记。印记散发着微弱的红光，与苏长安神魂的气息遥相呼应。
“她身上还有我的妖气印记！”
白寅直视顾乡，毫不退让。大妖的狂暴与霸道展现无遗。
“只有我才能帮她压制妖气反噬！”
两人互不相让。浩然正气与庚金煞气再次在结界内部产生摩擦。周围的气流变得紊乱。冰晶屏障上的苏长安神魂在这股波动的刺激下，再次出现了不稳的迹象。
洛清雪看着这两个失去理智的男人。她知道，再让他们争论下去，苏长安必死无疑。
她收回视线。不再看顾乡和白寅。
洛清雪低下头。她看着被冰晶托着且气息越来越弱的苏长安。
“你的命，你自己选。”
洛清雪的声音放得很轻。
“凭本能，靠近你最信任的那一个。”
风雪在这一刻陷入了绝对的静止。
顾乡屏住了呼吸。他紧紧盯着那块冰晶，干瘪的双手握拳。
白寅瞪大了猩红的眼眸。他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自己的呼吸影响了那个选择。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块冰晶屏障上。
苏长安那被冰晶托住且全凭本能漂浮的残魂，在空中静止了片刻。
随后，她向着一个方向，飘了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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