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诸神俯首风雷寂,唯见红颜化流萤
苏长安动了动苍白的嘴唇。
那两个字轻得几乎被风雪吞没,却让泥地里翻滚的两个男人动作生生卡在半途。
周遭的残垣断壁间连风的呼啸都隐了去。
顾乡那只沾满泥浆与血污的枯槁手掌还扣在白寅的后颈,白寅那骨节粗大的双手也正攥着顾乡胸前看不出颜色的破烂青衫。
他们同时仰起头,望向那道立在风雪中正以肉眼可见速度剥落光点的灰白色残魂。
苏长安的呵斥抽干了他们身上最后一股热气。
他们看着她越发透明的躯体,互掐的双手脱力般松开,狼狈地从满是泥泞与冰渣的地面爬起。
他们眼底的杀意褪得干干净净,余下的只有眼睁睁看着那道残魂即将消散的恐惧。
白寅不顾脸上混合血泥的污迹,也不管后背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扯出血水。
他向前抢出一步,双膝重重砸在苏长安面前那层坚硬的冻土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
“我错了。”
“我不打了,我再也不打了。”
白寅的嗓音里夹着浓重的鼻音。
这位不久前还在硬抗准帝法则的血修罗,此刻双手捧着那只剩下不足三分之一的九转还魂液药瓶,手腕抖得几乎拿不稳木塞。
“你别散好不好?”
“你喝下去就不会痛了。”
顾乡踉跄着在另一侧跪下。
他看着苏长安那透明度越来越高的魂体,胸腔深处漫上一阵令人窒息的痛楚。
他不该在这个时候争论那些早已注定的名分。
绝望与自责撕扯着他干涸的五脏六腑。
“青儿。”
顾乡枯槁的脸上滑落两行滚烫的血泪,那泪水顺着刀刻般的皱纹淌下。
“是我的错,我不该与他争执。”
他强压伤势,试图再次凝聚心头血。
可是他经脉早已寸断,浩然正气再也掀不起半点波澜。
他已经无能为力。
这份认知比肉体的伤势更让他痛苦。
这位曾经出口成章的大儒,生平第一次尝到了彻底的无力感。
苏长安看着跪在地上低垂着头颅的两人,连抬手的力气都快要散尽了。
神魂正在加速流失。
视线边缘的黑暗越来越浓,四肢的虚无感预示着她连最后的时间都快要抓不住了。
她虚弱地抬起眼皮,压榨出神魂深处最后一点底蕴强行维持清明。
“都想我死?”
“不想!”
“不想!”
白寅和顾乡几乎同时嘶吼出声,那声音里满是恐慌。
吼完,两人条件反射般抬头瞪向对方。
但他们眼中的敌意只持续了半个呼吸。
两人同时接触到了苏长安那双不带感情的眼眸。
两人对视间刚燃起的火气被生生掐灭。
他们不约而同地垂下头,不敢再看她,也不敢再看对方。
苏长安看着这荒谬的一幕,只觉得疲惫到了极点。
她没有时间了。
她必须在神魂彻底散去前,将这两个战力从情感纠纷中拉回到解决问题的轨道上来。
苏长安抬起那只已经开始逸散光点的透明右手,指尖先是点向了跪在右侧的顾乡。
“你用浩然正气以我为中心护住魂体周围百丈方圆。”
“将这片绝灵法则给我隔绝在外。”
紧接着,她的手指转向了左侧的白寅。
“你用庚金煞气在浩然正气屏障的外围布阵。”
“给我绞杀一切试图靠近的活物,不管是人是妖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最后她收回手指,目光在两个男人身上缓缓扫过。
“谁敢慢一步或出了任何岔子,我就先散给谁看。”
这句话让顾乡和白寅同时白了脸。
他们连声应诺。
顾乡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咬破舌尖,将一口心头血喷在身前的雪地上。
他以血为墨以指为笔在虚空中迅速勾勒出一道繁复的儒家符文。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伴随着沙哑的吟诵,一股浩然正气从他干瘪的胸膛中冲出。
金色的正气化作一道柔和的光罩以苏长安为中心迅速向外扩散。
光罩所过之处,那股无时无刻不在切割神魂的绝灵法则被强行排开净化。
一个直径百丈的安全区瞬间成型。
但在光罩边缘与白寅接触的位置,顾乡刻意加重了浩然正气的浓度。
那层金色光壁凝实得透出毫不掩饰的排斥与戒备。
另一边,白寅也动了。
他依旧单膝跪地,猩红的眼眸中再没有多余的情绪,满是血污的脸庞上只剩下杀伐果决。
“庚金,逆行,绞杀!”
他低吼一声,体内的庚金煞气化作数十道细密的暗红色气刃。
这些气刃无声无息地飞出,紧贴着顾乡布下的金色光罩外壁高速旋转。
一个由杀戮意志构成的小型绞杀阵悄然成型。
任何试图靠近光罩百丈之内的一切生灵,都将在瞬间被这无声的煞气之刃切割成血雾。
白寅的煞气阵同样没有留半分余地,锋锐的气刃紧贴着金色屏障,大有要刺穿这层防卫将里面的穷酸书生一并绞杀的架势。
一内一外,一金一红,一守一攻。
两个刚刚还打得你死我活的绝世强者,在苏长安的一声令下,以一种怪异而高效的方式开始了第一次合作。
他们彼此提防,却又不得不倾尽全力去完成那个女人交代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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