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孤心一窍存真火,旧印三生刻余温
废墟重归死寂。
极北之地的风雪稍作停歇,再次夹杂着锋利的冰渣呼啸卷来。
苏长安压榨出神魂深处最后一点天狐本源与凤凰真火。
她以蛮横姿态同时镇压了陷入疯魔的顾乡与白寅,连同那截暴走的断剑一并压制。
这种超越极限的透支,立刻引来致命反噬。
那一层覆盖在她神魂表面且足以震慑大圣与准帝法则的赤红光焰,在断剑砸落雪地时彻底熄灭。
失去本源力量支撑,绝灵雪原上专门针对神魂的虚无切割感袭来。
活像无数把细密剔骨尖刀,长驱直入刺进她的魂体深处。
苏长安本就呈现半透明状态的躯体开始剧烈闪烁。
灰白色裙角在寒风撕扯下化作大片光斑,顺着气流向周遭废墟无声剥落。
她连维持站立都变得艰难。
身形在风中摇摇欲坠,视线开始被大片黑暗斑块吞噬。
顾乡双膝跪在满是冰渣与碎石的雪地中。
他胸腔起伏,重重咳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黑血。
暗红血液顺着他干瘪下巴滴落,在身前积雪上砸出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坑洞。
他跨越千万里空间,强行燃烧生机施展言出法随。
又被苏长安生生剥夺了体内作为支撑的凤凰真火。
此刻他全身经脉已经寸寸断裂,连最基本的灵气流转都无法维持。
但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却紧盯着前方那道熟悉又陌生的红衣虚影。
顾乡将那支沾满心头血的毛笔用力抵在地面上。
枯槁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渗出鲜血。
他咬着牙,下颌肌肉因为忍耐而高高凸起。
硬是凭借着一股完全不讲理的执念,用那支快要折断的毛笔撑着地面。
他摇摇晃晃将残破身躯一点点从雪地里拔了起来。
顾乡拖着完全失去知觉的双腿。
一步一个血印向苏长安的方向挪动。
极北严寒冻结了他单薄青衫上的血迹,他却感受不到寒冷。
那双失去光泽的眼底重新燃起一种偏执。
他看着那道正在不断剥落光斑的残魂。
干裂嘴唇剧烈颤抖,沙哑声音里透着跨越千万里与燃尽生机的惨烈执念。
“青儿……别怕,我来带你回家。”
这声呼唤在死寂废墟中荡开。
带着儒家门徒特有的郑重与生死相随的决绝。
不远处的深坑底部,碎石滚落声打破死寂。
白寅巨大的身躯在坑底艰难翻转。
他后背那道被准帝法则切开的伤口深可见骨。
皮肉向外翻卷,能看到里面惨白脊椎骨。
鲜血顺着腰际不断涌出,将坑底泥土浸泡成暗红色。
大圣境肉身恢复力在准帝法则压制下失去作用。
他每一次呼吸都会牵扯到撕裂五脏六腑的剧痛。
但白寅早已失去痛觉。
他那双因为过度充血而显得猩红的眼眸里,根本不在乎自己伤势,也不在乎周围崩塌的空间。
他的视线里只剩下那道即将消散在风雪中的残魂。
白寅将满是泥土与鲜血的双手扣在深坑边缘。
十指深深嵌入坚硬黑曜石中。
他凭借着肉体力量,生生将自己那沉重如山的身躯从坑底拖了出来。
他踩着满地尖锐碎石,高大身躯不受控制地佝偻着。
跌跌撞撞向苏长安的方向走去。
他每迈出一步,后背鲜血就会在地面上拖出一条长长血痕。
“小九……”
白寅的声音里透着一种失而复得的狂喜,以及眼睁睁看着残魂即将消散的恐惧。
他伸出那双沾满血污的大手,想要去触碰。
却又在半空中瑟缩着停住,生怕自己粗糙动作会加速她的消亡。
“我找到你了,我再也不松手了。”
顾乡与白寅,一个从南方走来,一个从西方靠近。
两人拖着足以让任何修士当场毙命的重伤。
在距离苏长安仅剩一丈的地方,同时停下脚步。
风雪在他们三人之间形成一个诡异气旋。
顾乡与白寅清晰听到了对方口中那个亲昵且充满绝对占有欲的称呼。
青儿。
小九。
这两个截然不同却又同样指向眼前这道残魂的名字。
直直刺入他们本就紧绷到极限的神经。
两人的目光越过苏长安那虚幻头顶,在半空中猛烈相撞。
空气中凝结出刺骨杀机。
周遭飘落的雪花在这股实质化杀意下直接被碾成虚无白雾。
顾乡那张枯槁脸上覆满寒霜。
眼底深处重新凝聚起微弱却浩大的浩然正气。
他挺直了佝偻脊背,恢复了属于大周宰相的孤傲与冷厉。
语气中透着居高临下的蔑视与不可侵犯的威严。
“放肆!”
顾乡沙哑声音里带着儒家真言的威压。
他紧盯着满身血污的白寅,眼神充满嫌恶。
“区区低贱虎妖,也敢对着我大周圣后直呼其名?”
白寅听到大周圣后这四个字,眼角肌肉剧烈抽搐。
他怒极反笑,胸腔里发出一阵沉闷震鸣。
随后偏过头,吐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带血唾沫。
他那双猩红眼眸里燃烧着狂野暴戾,毫不留情地嘲讽回去。
“哪来的穷酸鬼在这发癫?”
白寅的声音透着生铁摩擦的粗砺,带着妖族大圣不可一世的狂妄。
“小九是我云梦泽明媒正娶的压寨夫人,我苦等了她三千年,为了她我连天都敢捅破。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染指我的人?”
压寨夫人这四个字,彻底点燃了顾乡压抑在心底的怒火。
他那一贯讲究礼法与克制的理智在这一刻被彻底烧成灰烬。
他抬起左手,一把扯开胸前本就残破不堪的青衫衣襟,露出那具干瘪胸膛。
在他那层薄薄皮肤下,一颗散发着温润红光且跳动剧烈的心脏赫然显现。
那是苏青在落凤坡以命换命,生生塞进他体内的七窍玲珑心。
也是他能够跨越千万里来到这里的唯一凭证。
“她将凤凰真火与命元都给了我!”
顾乡指着胸腔内疯狂跳动的七窍玲珑心,对着白寅发出撕心裂肺的怒吼。
眼角崩裂流血。
“我们曾在落凤坡祭拜天地,她是我顾乡结发之妻,是我大周国运认可的正统!岂容你这披毛戴角的畜生在这里大放厥词,用你那肮脏的嘴脸亵渎她!”
面对顾乡那颗散发着天狐本源气息的心脏。
白寅的瞳孔往内猛缩。
但他骨子里的护食本能绝不允许他有半点退缩。
他毫不示弱伸出那双沾满鲜血的大手,一把撕开自己胸前残破衣衫。
露出那结实且布满纵横交错伤疤的胸膛。
在白寅左胸心口位置,一个暗红色狐狸印记正散发着微弱却清晰的温度。
那印记虽然简陋,却透着一股与苏长安神魂同源的羁绊气息。
白寅双眼赤红,指着那个印记对着顾乡咆哮。
声音大得快要震碎周围飞雪。
“放你娘的狗屁!这是她亲手在云梦泽给我画的押!是她亲手给我盖的章!她亲口答应过我,这辈子生生世世都不会离开我,就算我变成了疯狗她也会牵着我!”
顾乡看着白寅胸口那个真真切切的狐狸印记。
白寅也紧盯着顾乡胸腔里那颗跳动的七窍玲珑心。
两个人在这场荒谬对峙中,同时愣了一瞬。
身为当世顶尖强者,他们的感知能力绝不会出错。
顾乡能清晰辨认出那个狐狸印记上残留的属于苏长安的独特气息。
白寅也能清楚感知到,顾乡胸膛里那颗心脏确确实实是九尾天狐的本源命脉。
理智在这一刻本该发挥作用,提醒他们这其中必定隐藏着某种巨大隐情。
但在极度占有欲与跨越生死的执念面前。
在眼看着爱人即将消散的恐惧面前。
男人的逻辑被彻底碾碎了。
嫉妒心化作一把烈火,烧干了他们脑海中最后一点清明。
在顾乡看来。
眼前这个虎妖必定用了某种卑劣妖术,窃取苏青气息来伪造印记,以此侮辱他圣洁的妻子。
在白寅看来。
眼前这个穷酸书生绝对是个十恶不赦的骗子,不知道用什么阴毒手段挖走小九的心脏,现在居然还敢恬不知耻拿着这颗心脏跑到他面前冒充夫君。
他们根本不去思考其中的逻辑漏洞。
只觉得对方是一个不知死活的疯子。
正在用最卑劣与最不可饶恕的谎言,当面亵渎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爱人。
“你找死!”
两个重伤濒死且连站稳都困难的男人,在同一时间异口同声爆发出震碎苍穹的怒吼。
顾乡毫不犹豫咬破舌尖。
将体内最后一滴精血喷在手中的毛笔上。
试图强行沟通天地间残存浩然正气,准备写下绝杀真言。
白寅也不管后背崩裂伤口与正在流逝的生命。
强行催动气海内早已枯竭的庚金煞气。
暗红色光芒在他双手指尖重新凝聚。
准备用最原始暴力将眼前的书生彻底撕成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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