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圣贤折笔英雄泪，换得残魂两字嘲

顾乡咬破舌尖将精血喷在手中的毛笔上。他试图强行沟通天地间残存的浩然正气写下绝杀真言。白寅也不管后背崩裂的伤口与正在流逝的生命。他强行催动气海内早已枯竭的庚金煞气，让暗红光芒在双手指尖重新凝聚。

这两股毁天灭地的力量刚刚亮起光芒。苏长安此前释放的血脉压制与真火剥夺造成的创伤全面爆发。

顾乡胸腔内那颗七窍玲珑心急剧收缩停滞。失去凤凰真火支撑的躯体无法承受强行施展言出法随的反噬。他手中的毛笔甚至没能在虚空中划出半个笔画。凝聚在笔尖的浩然正气便直接溃散。顾乡双腿膝盖重重砸在满是冰渣的雪地里。大口黑血从他干裂的嘴唇中涌出，染红了胸前残破的青衫。

白寅的情况同样惨烈。他体内沸腾的庚金煞气在撞上九尾天狐第七尾残留的血脉威压后，当场逆流倒灌入他的五脏六腑。白寅高大的身躯剧烈摇晃。指尖的暗红光芒熄灭。他失去平衡向前栽倒。单膝重重跪在废墟的碎石上。他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出浓烈的血腥味。

两位名震天下的绝世强者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通天彻地的修为。

即便力量全失，他们眼底那股偏执的占有欲也没有退让半步。

白寅放弃了大圣强者的尊严。他直接将双手按在冰冻的泥土上。他四肢着地，依靠着纯粹的肉体力量在布满尖锐石块的废墟里向前爬行。碎石划破他的手掌与膝盖。后背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不断涌出鲜血，在雪地里拖出一条刺眼的红痕。他猩红的眼眸紧盯着前方那道灰白色的残魂。嘴里发出粗重的喘息声。

顾乡将那支毛笔丢在一旁。他用枯瘦的手肘撑着地面。他拖着完全失去知觉的双腿凭借上半身的力量一点点在雪地里往前挪动。粗糙的冰渣磨破了他手肘处的衣料，磨穿了皮肉露出森白的骨骼。他全然不顾肉体的痛楚。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同样紧紧锁住苏长安所在的位置。

两个男人用最原始也最狼狈的姿态在这片极北之地的废墟中争夺着靠近她的资格。

他们挪动的速度非常缓慢。这举动却带着不顾一切的疯狂。距离苏长安还有三尺距离时，意外降临。

一直躺在雪地里装死的黑色断剑发出一声高亢的剑鸣。剑身从雪地中直直弹起，横亘在白寅与顾乡的面前。纯黑的杀戮剑意从骨质剑身上轰然冲出，形成一道冰冷的黑色屏障。陈玄残留在剑骨中的意志彻底苏醒，展现出极端的排他性。断剑的剑尖在白寅与顾乡之间来回游走。剑身发出阵阵充满敌意的嗡鸣。它在警告这两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男人离身后的残魂远一点。

这把断剑的举动彻底点燃了白寅与顾乡压抑在心底的怒火。

白寅看着横在面前的剑刃。他的眼角肌肉剧烈抽搐。他抬起那只沾满泥土与鲜血的右手。五指成爪狠狠拍向黑色的剑身。

顾乡看着挡住视线的剑骨。干瘪的脸庞上浮现出深深的嫌恶。他抓起身旁那截断裂的毛笔笔杆，用尽全身力气砸向断剑的剑柄。

两人在这个瞬间展现出惊人的默契。虎爪与笔杆同时击中这把碍事的断剑。

断剑上的杀戮剑意在失去灵力支撑的情况下，根本无法抵挡两个绝世强者纯粹的肉身力量。剑身发出一声哀鸣，直接被这股合力砸飞出去。断剑在半空中翻滚出数百丈的距离。它重重砸进远处的废墟深处，扬起一片混杂着白雪的尘土。

“一把破铜烂铁也敢碍眼！”

白寅与顾乡异口同声骂出这句话。

排除了断剑的干扰。两人一左一右挪到了苏长安的残魂前。

当距离拉近到不足一尺时。他们终于看清了苏长安此刻的真实状态。绝灵法则的切割下，她那原本就虚幻的身体已经透明到了极点。灰白色的裙角大面积崩解。裙角化作微弱的光斑消散在空气中。他们甚至能透过她的躯体清晰看到后方呼啸卷过的风雪。

白寅与顾乡眼中的敌意与杀意在看清这一幕的当口被彻底掐灭。深深的恐慌占据了他们的眼眸。

白寅慌乱地将手探入怀中。手指在染血的衣襟里摸索。他掏出了天蓬之前塞给他的那瓶九转还魂液。白寅的双手颤抖不停，几次都没能拔开那个小小的木塞。他索性将药瓶凑到嘴边用牙齿咬掉瓶塞。他将瓶塞吐在一旁的雪地里。

他用沾满鲜血的双手捧着那瓶散发着浓郁妖气的药液。他将药液凑到苏长安虚幻的嘴边。白寅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哭腔。语气中满是卑微的哀求。

“小九，喝下去！”

“喝下去就不会散了，我求你喝下去！”

顾乡闻到了那股狂暴的妖气。他枯槁的脸庞因为愤怒而扭曲。他一把抓住白寅的手腕，用力将那瓶药液推开。

药瓶脱手掉落在雪地中。暗红色的液体倾洒而出。它将地面的积雪腐蚀出刺鼻的白烟。

顾乡红着眼眶对着白寅怒斥。

“妖庭的虎狼之药只会加速她神魂的溃散！”

“滚开，用我的浩然心头血温养！”

顾乡说完直接张开嘴。他用牙齿用力咬破自己的食指指尖。他强行催动胸腔内那颗七窍玲珑心，将一滴蕴含着纯厚浩然正气的心头血挤压到指尖。他抬起手试图将这滴散发着温润红光的鲜血点在苏长安虚幻的眉心处。

白寅看到那滴散发着儒家气息的鲜血。眼底的暴戾再次涌现。他毫不犹豫地挥出一拳重重砸在顾乡的手臂上。顾乡的手臂被这股力道砸开。那滴心头血偏离了方向，落在旁边的空地上。

“你的酸腐浩然气只会烫死她！”

白寅的声音因为暴怒而变得嘶哑。

两个失去修为的绝世强者在苏长安面前彻底抛弃了所有的体面。他们再次扭打在一起。

白寅扑在顾乡身上。双手紧紧掐住顾乡的肩膀。顾乡用手肘用力撞击白寅的肋骨，双手反扣住白寅的手腕。他们在满是泥泞与冰渣的雪地里翻滚。拳头砸在脸颊上，指甲抓破皮肉。残破的衣衫被彻底撕裂。鲜血混合着泥土沾满了两人的脸庞。

他们紧紧钳制住对方的动作。谁也不敢让对方的力量触碰心爱之人。他们都在害怕。害怕那一点外来的力量会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给那道脆弱的残魂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苏长安站在原地。绝灵法则的寒风不断穿透她的魂体。每一次切割都带来深入骨髓的痛楚。神魂传来的撕裂感让她连翻白眼的力气都失去了。

她低下头看着脚下这两个在泥地里像市井流氓一样互掐的绝世大能。她又偏过头看了看远处废墟里那把还在试图往这边挣扎的断剑。

万分无语在这一刻盖过了神魂的痛楚。

苏长安虚弱地张了张嘴。灰白色的嘴唇微微颤动。她用尽识海中最后的一点清明看着雪地里扭打成一团的两个人。她吐出两个充满嫌弃的字。

“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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