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 陈小雨不是好惹的
金公主夜总会。
瘦猴站在二楼包厢的窗前，掀开百叶帘的一角，目光扫过街对面那几家已经陆续亮灯的店铺，又扫了一遍楼下的停车场，然后松开帘片，退后一步，转身看向坐在沙发上的陈小雨。
她已经在这里坐了两个小时了。
面前放着一杯没怎么动的柠檬水，冰早就化没了。
她把左轮枪拆开了放在茶几下层的隔板上，弹巢里的六发子弹整齐地排列在擦枪布旁边，她正在用一块软布逐颗擦拭那些弹头。
瘦猴走过去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
他没有急着开口，等她擦完了最后一颗弹头、把子弹一枚一枚压回弹巢的时候才说：“大小姐，有人砸场子。”
陈小雨的手指在压入最后一颗子弹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把弹巢推回枪身，转了一下转轮确认顺滑度，把枪放在茶几上，伸手端起那杯柠檬水喝了一口。
水已经彻底凉了，柠檬的酸味变得格外尖锐，但她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把杯子放回原处，杯底和木面接触时发出一声轻而确定的响。
“谁？”
瘦猴：“荃湾过来的人，十二个，分了四辆车来的，七点半到的楼下，没进场，就在停车场那边的台阶上站着抽烟，看着金公主的招牌说话。我让楼下的小九过去打了个招呼，那边领头的人说他们是来‘喝杯酒’的，但小九说他们腰间带着家伙的，都不像是来喝酒的。”
陈小雨靠在沙发靠背上，把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前，目光落在对面墙上一幅挂歪了的装饰画上，像是想了几秒钟，然后说：“十二个人，荃湾过来的，领头的是谁？”
“脸上有道旧刀疤的，姓董，叫董成。以前在荃湾跟红磡那边的三合会混过一阵子，后来自己拉了一帮人单独出来做事，手底下大概二十来人，主要的进账是靠收码头旁边那几条街的商户保护费，偶尔帮人运点货。不是什么大人物，但他今晚这个时间点带人过来，明显是来看风向的。”
陈小雨没有说话。
她把目光从装饰画上移开，落在茶几上那支左轮枪上，看着它安静地躺在木质表面，枪管在壁灯的光线下反射出一道细长的亮线。
她开口，声音不高，但节奏很稳：“他们觉得我哥病了，我顶不住。平时不敢碰的人，这个时候都觉得自己能来踩一脚。”
“要赶人吗？”
瘦猴问，语气里带着一种确认式的平静。
陈小雨站起来，弯腰把那支左轮枪从茶几上拿起来插进外套内侧的枪套里。
她走到窗前，自己掀开百叶帘看了一眼楼下停车场的方向。
暮色已经完全暗下去了，路灯亮了起来，把停车场的水泥地面照得灰白一片。
有十二个人影站在靠近金公主侧门的那片台阶下方，有人蹲着，有人站着，有人背靠着路灯杆正在抽烟，烟头的火星在昏暗中亮一下暗一下。
她看了一会儿，放下帘片，转过身来看着瘦猴：“和洛哥打个招呼，这几天，别派人巡逻了，我们要办事。”
瘦猴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陈小雨让他去打招呼让对方撤掉巡逻，这意味着接下来几天这附近会没有官方视线覆盖。
她的意思很清楚。
瘦猴站起来，点了一下头：“明白。我现在去办。”
“等一下。”
陈小雨叫住他：“所有人发武器，加双薪。今晚值班的人每人多拿两千，明天白天轮休。告诉他们，有人来踩场子的时候，不用留手。不要主动动手，但有人把手伸过来的时候，直接剁了再问是谁的。”
陈小雨一个人站在包厢里，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她走到包厢门口的衣帽架旁，取下那件黑色皮夹克穿上，拉链拉到胸口位置，把左轮枪的握柄露在外面但又不至于过于显眼。
她走出包厢，沿着楼梯往下走，木质台阶在她脚下发出微微的嘎吱声。
小九站在大堂入口旁边的位置。
他看见陈小雨从楼梯上走下来，立刻放下杯子迎了上来，脚步快但不乱。
“大小姐，他们还停在门口没走。刚才又来了两个人，骑摩托来的，跟那个姓董的说了几句话，然后走了。我认不出那两个人，面生。”
陈小雨站在大堂门口内侧，透过玻璃门看着外面那十二个人影。
路灯把他们的轮廓照得清晰，但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只有那个站在最前面的、脸上有刀疤的男人正在侧头跟旁边的人说什么，说着说着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轻佻，像在预谋什么他觉得挺好玩的事。
陈小雨推开了玻璃门。
她走出去的时候没有刻意放重脚步，但她的脚步声在安静的停车场里足够清晰，鞋底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的声响规律而均匀，从金公主侧门的方向一直延伸到那十二个人站着的台阶下方。
那十二个人陆续发现了她。
有人最先看见，碰了一下旁边人的胳膊，然后那个人的视线也转了过来，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抽烟的动作停了，说话的声音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了过来，落在她身上，停在那个从黑色皮夹克外套内侧露出的左轮枪握柄上。
董成从台阶上走下来两步。
他比周围的人高出一截，肩膀很宽，脸上那条旧疤从颧骨斜着切到耳根，在路灯下泛着暗色的光泽。
他上下打量了陈小雨一眼，嘴角那抹笑容没有收，反而更深了一些。
“哟，陈大小姐亲自下来了？我听说你哥哥最近身体抱恙，躺医院了，想着来金公主这边捧个场，结果你们这楼下的兄弟好像不太欢迎我，连门都不让进。”
他说话的语气像是拉家常，但眼神一直在陈小雨外套内侧那支枪上打转。
陈小雨在距离董成大约三步远的位置站定。
“金公主今晚不对外营业，你们可以走了。”
董成笑了一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像是在跟同伴分享一个笑话。
“不对外营业？这才八点，生意最好的时候，说不营业就不营业？陈大小姐，你这是在赶人走啊。”
他说着往前走了半步，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我听说你哥的情况不太好，可能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撑这么大个场子，累不累？要不这样，以后你这金公主的安全交给我董成来管，保证整条街上没人敢来惹事，你安心收你的钱就行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右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一根烟，随意地叼在嘴里。
陈小雨：“你的意思是，你来收我的保护费？”
“这话说得，什么保护费不保护费的，大家都是道上混的，互相照应嘛。”
董成把烟从嘴里取下来拿在手里转了一圈。
“你哥在的时候，我董成不敢来打扰。但你哥现在躺在医院里，你一个人，撑得住吗？我给你提供人手，帮你看着场子，你给我的兄弟们一点辛苦钱，这不是挺合适的合作？”
他身后传来几声低笑，有人在附和着什么。
陈小雨没有说话。她站在原地看了他几秒钟，然后抬起右手，拇指勾住左轮枪的击锤往后一拉，金属零件咬合发出的咔嗒声在夜色中清脆可辨。
董成的笑容顿住了。
他那只转着烟的手停了，目光从陈小雨脸上移到了她外套内侧那支枪的位置，然后又移回她脸上。
他的笑容还在嘴角挂着，但弧度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大了。
“陈大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的语气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不确定。
陈小雨把手从枪柄上松开，垂回身侧，声音平稳得像在报明天天气预报：“我的意思是，你带人从荃湾过来，十二个人四辆车，在金公主门口的台阶上站了四十分钟，你是在看我是不是好欺负。我现在告诉你，我不是。”
她往前迈了一步，这一步走得比之前任何一步都更笃定，站到了距离董成不到两步的位置上，近到能看清他脸上那条旧疤边缘细微的皮肤褶皱。
“你今晚回去，告诉所有可能想来踩我场子的人一句话，陈峰在的时候，金公主是什么规矩，陈峰不在的时候，金公主还是什么规矩。谁想来碰，先想清楚自己扛不扛得住。”
董成退了一步。
这个动作很细微，只有脚后跟往后挪了不到半寸，但在这种面对面的对峙中，半步的退让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他脸上那抹笑容彻底消失了，嘴角绷成了一条平直的线，目光在陈小雨脸上停留了几秒。
他身后的那些人也安静了，没有人再笑，没有人再说话。
十几个人站在路灯和阴影的交界处，一动不动，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场定住了。
董成把烟重新叼回嘴里，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在昏黄的灯光中散成淡青色的雾。
他看了陈小雨最后一眼，没有再说别的话，转身朝停在路边的那辆黑色轿车走去，拉开了驾驶座的门。
他上车之后没有立刻发动引擎，而是坐在车里透过挡风玻璃看了陈小雨的方向一眼，然后才拧动钥匙。
引擎启动，车子缓缓驶离停车场的边缘，后面三辆车依次跟上。
停车场重新安静下来。路灯的光照在空荡荡的水泥地面上，把地面上一道道裂缝和油渍的痕迹照得清清楚楚。
陈小雨站在那里，等到最后一辆车的尾灯彻底看不见了才转过身。
她走回金公主侧门的时候，小九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身子。
“大小姐，他们走了？”
“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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