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回首往事，那年洪武大雪
“老奴哪能忘啊，那年您刚来金陵，穿得跟个要饭的似的。”
老黄那充满沧桑却又带着几分调侃的声音，穿透了那片死寂的宇宙空间，在月球别墅的观景露台上缓缓回荡。
李逍听着这熟悉的大白话，忍不住笑骂了一声，原本有些紧绷的背脊彻底放松了下来。
长生五百年，他身边的东西换了一茬又一茬，唯独这老狗腿子的碎碎念，还是当年那个味儿。
他从仿生皮革椅上站起来，轻轻按下了手腕上的晶片按钮。
虽然系统已经化作世界树的养料消散，但当年记录在大明底层网络里的历史映像，依然可以随时调用。
嗡——！
一道极其柔和的淡蓝色全息光幕瞬间在虚空中拉开，将整座露台包裹了进去。
穹顶外的永夜星河在刹那间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漫天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在虚幻的寒风中狂乱地飞舞着。
画面拉回到了五百年前，那个大雪封城的洪武三十年冬。
那时候的金陵城，没有高耸入云的霓虹电塔，也没有横跨长江的磁悬浮轨道，唯有秦淮河畔那几盏在风雪中摇曳的孤零零的红油纸灯笼。
空气中弥漫着廉价木炭燃烧时产生的刺鼻烟火气，还有冻死在街角的流民身上散发出来的死亡冰冷。
“清歌，你瞧，那会儿咱们李府的门前，连块像样的水泥路都没有。”
李逍拉过苏清歌的手，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全息影像里，当年的李逍正裹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破烂长衫，蹲在漏风的屋檐下，冻得清鼻涕直流。
那时的他，脑子里根本没有什么开疆拓土的宏大叙事，更没有带领华夏征服星辰大海的伟大使命。
他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活下去，为了不被那个疑心病重到极点的朱元璋砍掉脑袋，天天在那个抠门的系统里疯狂算计。
“老子那会儿是真的怕死啊。”
李逍看着投影里自己当年那副怂样，忍不住自嘲地摸了摸鼻子。
“天天琢磨着怎么多纳几个妾，怎么拼了老命多生几个娃，好让朱家觉得本王是个胸无大志、只想死在女人肚皮上的烂泥。”
“只有把李家的人口红利生出来，分散到大明的各行各业去，朱元璋那老小子的屠刀才不至于落下来。”
这种硬核且透着市井无赖气的自保手段，在当时却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夫君，你可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当年那副无赖相，臣妾现在想起来还牙痒痒呢。”
苏清歌看着全息影像里那个为了骗她进门、不惜在大雪地里碰瓷的年轻李逍，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但她那双清冷的美眸里，此时却荡漾着一抹浓得化不开的温柔。
“臣妾还记得，第一天进李府的大门，你非要给臣妾展示你那个什么‘不用烧柴的电暖炉’。”
“结果一插上电，当场把整个后院的配电箱都给烧炸了，吓得臣妾以为你要谋杀亲妻呢。”
“哈哈哈！王爷当年确实干过不少这种荒唐事！”
旁边的侧妃们此时也围了过来，看着全息投影里的那些陈年旧事，一个个笑得花枝乱颤。
在人间，她们是尊贵无比、被写进大明史册的王妃。
可在这低重力的月球别墅里，卸下了所有的世俗枷锁，她们又变回了当年那些围着李逍打转的小姑娘。
“臣妾也记得！那年夏天，王爷非要带咱们去秦淮河游水，还给咱们做了一种叫‘比基尼’的奇装异服。”
“结果被内阁的那些古董御史看见了，连着上了一百多道折子，骂王爷有伤风化，应该浸猪笼呢！”
听着夫人们七嘴八舌的爆料，李逍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重新陷进躺椅里，指尖轻轻一挥，那些漫天飞舞的虚幻雪景瞬间消散，露出了外面那片最真实的、璀璨的永夜星海。
这种今昔对比的反差感，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在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不轻不重地划了一下。
当年的大马车，现在的月球核动力基地。
当年的几个冻得瑟瑟发抖的流民，现在已经变成了在火星上开着挖掘机开疆拓土的千万李家子孙。
时间在这三十八万公里的高空上，似乎被拉扯成了一条极具质感的线条。
“王爷，您这回忆杀搞得老奴心里也酸溜溜的。”
老黄的声音从地宫最深处传来，带着几分唏嘘。
“那年跟着您在街上要饭的小乞丐，现在骨头渣子都成科研标本了吧？”
“滚犊子，你这老狗腿子就是煞风景。”
李逍笑骂了一声，却也有些感慨。
长生最大的坏处，就是你得眼睁睁看着那些陪你喝酒打屁的朋友，一个个变成史书上的冰冷方块字。
唯独他还活着，还用这张十八岁的脸，坐在这冷清的月球背面看戏。
“不过，大明能有今天，本王这顿打……倒也没白挨。”
李逍拍了拍裤腿上的浮灰，突然从躺椅上直直地坐了起来。
他一招手，在身前密密麻麻的全息数据流中，精准地剥离出了一幅被存放在大明国家档案馆最顶层的古老画卷。
那是一幅大明开史的合影画像，因为年代久远，画卷的边缘即便是用数字技术修复过，依旧带着几分泛黄的斑驳。
画像上，朱元璋坐在正中央，面容威严却透着疲惫，朱棣站在一旁，眼神里满是桀骜不驯的野性。
而在最角落的位置，一个穿着破烂长衫、正偷偷翻着白眼的年轻人，显得格格不入。
“夫君，你又看这幅画。”
苏清歌叹了口气，走到他身后，玉手轻柔地替他按压着有些发紧的太阳穴。
李逍盯着画像里自己当年那张因为害怕被砍头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突然自嘲地笑了笑。
他抬起手，指尖在那张年轻的脸庞上轻轻一点，划出一道细微的蓝色涟漪。
“清歌，你瞧画像上这个怕死的小子，当年哪能想到自己能变成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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