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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火攻退敌


第三百五十一章  火攻退敌

火粒落在油面上。

没有声音。

火焰陡然烧起。

大地仿佛被撕开——深褐色的油膜从落点开始一圈一圈往外裂,裂缝里全是橘白色的光。

三息。

城墙下方二十步纵深的整片区域变成了一面火墙。

火焰贴着雪地走,形成一道炙热的火线。

油渗进雪面的地方,雪先是塌陷,然后从白变黄,从黄变黑,最后整片翻卷起来,冒出的不是水汽,是一种灰白色的浓烟,烟里裹着松脂烧焦的辛辣气味,隔着城墙都能顶到嗓子眼。

热浪先到。

城墙垛口后面的战士几乎同时偏头,空气被烤得发皱,面皮紧绷,眼睛睁不开,睫毛尖上的霜在一息之内蒸干了。

然后是声音。

兽人的惨叫声叠在一起,无数从胸腔最底部挤出来的某种撕裂声叠成一团,听不出个数,分不清方向。

第一个倒下的兽人在油区中心。

它的脚先着了。火从脚底沿着腿部往上爬,爬到膝盖的时候它开始往回跑,摔倒的时候手撑在地上,手掌按进油里,粘上了。

火从手掌蹿到小臂,它把手从地上撕开,指缝间带着一串火苗,像燃烧的蛛网。

它干脆翻了个身,试图将火压灭。

然而滚过的地方火更大了。

油粘在身上,甩不掉,拍不灭,越滚粘得越多,像某种活的东西在往它身上爬。

三步外另一个兽人丢了盾,石盾太重,它双手抓盾面的时候火焰从盾沿底部卷上来,烧到它的手腕。

它松手的瞬间盾面砸在自己脚背上,骨头碎的声音被火声盖住了。

它没有叫,嘴张着,但发不出声音——火已经烧到了喉口的位置,它吸进去的每一口气都是滚烫的。

往前跑的堵在墙根,往后跑的撞上自己人。往两边跑的踩进更深的油区。

有一个兽人做了所有同伴都没做的动作——它把身上的皮甲解开了。

扣子是骨扣,它的手指被烧得蜷缩,解不开,就用另一只手去掰。掰断了两根骨扣。皮甲从肩膀上脱落的时候,底下的皮肤跟着掀起了一层。

它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然后停下来,站着不动了。

紧接着,它的膝盖弯了,跪在火里。

火光把它的影子投在城墙上,影子比它大得多,晃了几下,缩成一团。

牛头人在后方吼了三次。

第一次,前排没有反应——听不见,或者听见了但已经做不出反应,第二次,油区边缘几个还没被火覆盖的兽人开始横向移动,试图从两翼脱离。

第三次,石盾兵阵型收缩,盾面朝前,一步一步往后退。

整个过程不到半柱香。

城墙上,射击还在继续。

但在这一刻,射击的杀伤比起火焰,显然是相形见绌了。

无数双眼睛眼睛盯着城墙外面的火光,瞳孔里映着橘色的人形在扭动、倒下、不动。

最年轻的那个预备军把脸探了出去。

他的眼睛里倒映着火光,肩膀一抖一抖的,眼神中满是激动。

陆尧靠在投石器旁边。

右手垂在身侧,指尖的颤抖比刚才更密了,每隔两息就弹一下,不受控制。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火烧了将近半柱香才开始矮下去。

油尽了。

露出焦黑的冻土,和冻土上横七竖八的东西。

有的还保持着跑的姿势,有的蜷着,有的趴着,有的面朝天。

烟还在冒,细细的,灰白色,从那些不再动的形状上升起来。

兽人后撤的阵型收缩得很干净。

石盾兵断后,骨弩手掩护侧翼,残余投矛器被兽人扛在肩上往回拖。

兽人撤退了。

城墙上,欢呼声陡然爆发。

“他们退了!  我们赢了!”

不少战士起身,高举手中的长矛,弓弩。

蓝的声音忽然钻进来,很轻。

"那个东西……也在退。"

陆尧转头。

"速度比其他兽人慢,但方向一致。心跳没有变化。"

蓝闭着眼,眉心拧着,嘴唇几乎不动。

"东南方,树线后面。大概……六百步。"

"停了?"

"停了,蹲着。"

六百步,弩箭最远射程之外。

但在蓝的感知半径之内。

它没走。

退到他够不到的地方,蹲着。

陆尧没有下令追击。

他转过身,看着城墙上那些沉默的人。

"清点伤亡。"

数字很快报上来。

阵亡一人。

第九垛口,被骨弩箭穿喉的那名弩手。

名字叫成,猎风氏的族人,入伍不到一个月。

重伤十三人,轻伤十一人,弩箭剩余三百九十七支。投石器石弹归零。

城墙外能数到的兽人尸体超过一百六十具,大部分集中在油区。另有十几具散在外围,是弩箭和石弹的。

天还没亮。

陆尧命木宏带人出城清扫。

所有人分为三组,

第一组回收可用箭矢和骨弩箭,第二组搜集兽人掉落的武器——石盾、骨矛、骨弩,第三组清理尸体,修理城墙。

木宏点人的时候,陆尧叫住他。

"骨弩全部完整带回来,不许拆。"

木宏点了点头。

出城的战士踩在焦黑的冻土上,靴底发出细小的嘎吱声。

空气里的焦臭味浓得像实体,堵在鼻腔里,吐不干净。

几个年轻的预备军走到油区边缘就停了,低着头站了好一会,才继续往前。

没有人碰兽人的尸体。

回收清点:可用箭矢一百零三支,其中骨弩箭四十七支。完整骨弩九把。石盾十二面,太沉,几乎要两个人抬一面,才勉强搬回来。兽人骨矛三十余根。

木宏还拖回来一台半毁的投矛器残骸,杠杆臂断了,但绞绳和底座完好。

陆尧蹲在残骸旁边。

手指沿着绞绳的纹路慢慢摸过去。三股,拧得很紧,表面有油脂渗入的痕迹,摸上去滑而韧。

松凑过来。

陆尧捏着绳头,搓了两下。

"动物筋腱。三股绞的。弹性很强。"

松张了张嘴,陆尧已经站起来了,走向城墙内侧。

天光发白。

成的遗体从第九垛口后面抬出来的时候,兽皮裹得很紧。

抬他的两个人走得很慢。经过每一段垛口,那段垛口后面的人会站起来。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行礼。只是站着,看遗体经过,然后坐回去。

遗体放在石堡大厅中央。

兽皮裹着,看不到里面。但所有站在大厅里的人都知道那支骨弩箭穿进去的位置——颈侧,铜甲领口和头盔下沿之间,不到三寸的缝隙。

陆尧站在遗体前面。

站了很久。

大厅里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有。

他转头。

松站在三步外,手里攥着记录伤亡的竹片,指节发白。

陆尧看着他。

"把他的名字刻在石堡东门内侧。"

松低下头。

"刻深一点。"

松的喉结动了一下。

领命。

陆尧走出大厅,穿过广场,回到书房。

桌上的地形图还铺着,四角压着石块。兽皮上的墨迹干了,线条在晨光里发白。

他坐下来。

从桌角摸出竹管和兽皮条。裁了一截窄条。用炭笔写了三行字:

一,盐湖是否遭袭,伤亡几何。

二,铁器产出数量与种类。

三,矮人矿工状态。

竹管封好。

麻雀大神蹲在窗台上,歪着脑袋看他。

陆尧从抽屉里摸出半条熏鱼干,放在窗台边沿。

麻雀叼起鱼干,又看了他一眼。

然后拍了两下翅膀,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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