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来袭
第三百四十五章 来袭
议事厅安静了三息。
木宏把啃了一半的鸡骨头扔进火盆。
陆尧没有给任何人消化的时间。
“战时状态,现在开始。”
他的炭笔点在木板上,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敲。
“严。封锁所有进出通道,非战斗人员全部撤入石堡内层。老人、孩子、伤员,一个不留在外面。”
严站起来,没应声,直接走了。
“炎。城墙加固,重点东面和南面。每一道砖缝都查,裂了的当场补。”
炎点头,跟着出去。
“松。清点弩机、箭矢,半个时辰内报数。”
“篁。竹海氏所有能上墙的人,集合。”
“木宏。”
木宏已经站着了。
“常备军全员着甲,上城。”
木宏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不是看陆尧,是看自己搁在墙角的铜矛。矛杆上前天刚换了新缠带,绑得很紧。
他把矛抄起来,出门了。
议事厅里只剩两个人。
陆尧看向猎风。
“马群能动吗?”
猎风沉默了一息。
他摇头。
“还没到那一步。”
陆尧没追问。他把炭笔搁回木板架上,笔尖朝下,炭灰在桌面上磕出一个黑点。
“那就先不动。”
猎风站起来。他没有往马场方向走,而是转向武器架,拿了一把弩。
陆尧看着他的背影。
没说话。
……
半个时辰后,松的清点结果送上来了。
弩箭存量一千一百二十支。固定弩机六台,两台从梯田堡垒撤回后做过检修,弦换了新的,其余四台状态正常。城墙可站人的有效防御面覆盖东、南两面,北面有箭塔但射界窄,西面靠山,不需要防。
陆尧在木板上记下数字。
枝从工业区赶来,跑得满头汗,怀里抱着一堆兽皮包裹。打开。
四个矛头。一把柴刀。
就这些。
石台上的铁器排成一排,暗灰色,在火光下不反光。
陆尧看着它们。
木宏从城墙上下来交接的时候正好撞上,扫了一眼石台。
“够了。”他说。“有多少用多少。”
他拿走了两个矛头,大步走了。
枝站在原地,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陆尧把剩下的两个矛头和柴刀分别用兽皮裹好,递给等在门口的战士。
“一个给羽,一个给严。柴刀留在城门洞,万一近战用得上。”
……
傍晚。
天色暗下来之前,陆尧巡视城墙。
东面的墙段最长,站了三十二个人,间距四步。弩手和矛手交替排列,弩手身后各放着两捆备用箭矢,每捆二十支,用草绳扎着,竖靠在垛口内侧。
陆尧从北端起步,往南走。
每经过一个战士的位置,他都停一下。
检查手里的武器绑紧了没有,弩弦上好了没有。脚下站的位置会不会挡住相邻弩手的射界。
第十一个位置。
一个青藤氏的年轻人,陆尧认得他,叫草环。
草环握着铜矛,指节发白,矛杆在轻微地颤。
陆尧走过去。
没看他的脸。
他低头看矛杆,缠带松了,兽皮边缘翘起来一截,风一吹就翻。
陆尧伸手,把翘起来的兽皮压回去,重新绕了两圈,末端塞进缝里,拍紧。
拍了拍矛杆。
走了。
身后,草环的矛杆不抖了。
……
入夜。
风停了。
这是最反常的一件事,入冬以来,石堡的夜风从来没有停过。
它从北面灌进来,沿着城墙顶端的垛口呜呜地响,低沉,持续,像一种背景音。
今晚没有。
空气静得发闷,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陆尧在城门洞上方站了一会儿,注意到了第二件反常的事。
小黑没有像往常一样满营地乱窜。
它趴在城门洞内侧,鼻子顶着门缝,整个身体压得很低。耳朵向后压平,贴着头骨。
喉咙里发出一种声音。
极低,持续。
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在震动。
大笨缩在城门洞左边的角落里,脑袋埋在前肢下面,平时迟钝的眼珠转个不停。
铁头更直接——它把身体横过来,用后背最厚的甲壳对着城门方向,四肢撑地,姿势像一块楔进地面的石板。
陆尧蹲下来,看小黑的眼睛。
瞳孔收缩,眼白多了一圈。
他站起来,对身后的木宏说了一句。
“它们比我们先闻到了。”
木宏的手按上了矛杆。
……
蓝的声音从石堡三层传下来。
急。
“东南方向,第一股信号进入五里。”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咬得清脆。
“数量八十到一百。移动速度极快——不是步行。”
停了半息。
“是奔跑。”
陆尧仰头看了一眼箭塔顶端的火盆。火焰在无风的夜里烧得很直,一根橙色的柱子,把塔顶方圆三丈照得通亮。
“灭火。”
他的声音不大。
“城墙上所有火把,全灭。只留箭塔火盆。”
命令沿着城墙传过去。火把一根接一根被踩灭。橙色的光从城头上一截一截地退去,像潮水在倒流。
最后一根火把灭掉的时候,整座石堡沉进了黑暗。
城墙上只剩呼吸声。
呼吸声下面,是心跳。心跳声压在铜甲里面,一下一下,闷得像擂鼓。
箭塔顶端的火盆还在烧。两个橙色的光点悬在黑暗上方,像两只睁着的眼睛。
看着东南方向。
……
它们来了。
蓝的声音更低了,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停了,弩机射程之外。
散开……弧形。在移动。”
停了一息。
“它们在绕圈。”
木宏趴在垛口后面往外看。什么都看不见,城墙外的雪原黑得像一口翻过来的锅。
“它们在看。”
他低声骂了一句脏话。
陆尧靠在垛口内侧,点头。
这不是鹿头人那种冲法。
对方在数,数火光,数垛口间距,找薄弱点。
松蹲在最近的弩机后面,手搁在扳机上,小声问。
“要不要射一轮?”
“不射。”
陆尧的声音很平。
“一千一百二十支射完了,拿什么守?”
“等它们进来。”
松的手从扳机上松开,放在膝盖上。膝盖也在抖,但他没换姿势。
对峙。
黑暗对黑暗。沉默对沉默。
将近半个时辰。
蓝的声音突然变了。
不是变大了,是变紧了。像一根绳子被猛地拽直。
“第二股,正东。两百以上,正面压过来。”
话音没落。
城墙外的黑暗里,一声嚎叫撕开了夜空。
不是兽人的吼。
是狼嚎。
长,尖,拖着颤音往上走,在最高处劈成两股,一股灌进风里,一股扎进骨头里。
一声起。
百声应。
从东南到正东,嚎声连成一片。像一把生了锈的锯条在夜空中来回拉,一下一下,把所有人的脊椎锯出了缝。
城墙上有个预备军战士的铜矛掉了。
砸在砖面上,当的一声,在沉默中炸开。
所有人的头都转了过来。
严走过去。
弯腰,把矛捡起来,塞回那人手里。
低声说了一句话。
那人的眼睛动了一下。点头。
把矛握紧了。
……
嚎声还在持续的时候,第一波攻击来了。
没有征兆。
十几支粗制标枪从黑暗中射出来,砸在城墙垛口上。石屑飞溅,碎砖块弹到人脸上,有人闷哼了一声。一支标枪从两个垛口之间的缝隙穿过去,擦着一名战士的肩甲飞过,带起一溜火星,钉在身后三步远的地面上,枪尾嗡嗡颤动。
“不许还击!”陆尧的声音压过了嚎叫。“等我命令!”
标枪之后,是脚步声。
不是脚步。
是爪子。
大量灰白色的身影从黑暗中涌出来。体型比普通狼大一倍,肩高齐人腰,皮毛灰白,和雪地几乎融为一体。奔跑时几乎无声,四肢压得极低,身体像一支支贴着地面飞行的箭。
霜狼。
它们没有嚎叫。冲锋的时候嘴闭着,只有鼻息声,急促,密集,像一百把风箱同时在拉。
直扑城墙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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