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炼铁
第三百四十三章 炼铁
工业区的棚子里烟味很重。
枝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三块铁锭。暗灰色,表面坑坑洼洼,像被狗啃过的石头。
但铜拿指节敲上去的时候,声音是清脆的,跟敲铜块完全不一样——短促,硬,带着一股子刺耳的劲儿。
铜把最大的那块掂了掂,递过去。
"硬度够了。比铜器强太多。"
枝接过来,放在一块平整的石面上,抄起石锤砸下去。
一锤,铁锭表面多了一个浅坑。
两锤,坑旁边又多了一个。
三锤。
"咔。"
石锤碎了。
碎成三瓣,最大的一瓣弹起来差点打到铜的膝盖。
铜往后一跳,撞翻了身后的水桶。
枝低头看铁锭。
石锤留下的凹痕倒是有十几个了,但铁锭本身的形状几乎没变。唯一的变化是边缘多了一条细纹,裂开的,不深,但很清晰。
他把铁锭翻过来看那条裂纹。
沉默了很久。
"我能炼出来。"
他的手掌心朝上。那只手上没有茧——不像木宏和猎风的手,全是老茧和硬皮。枝的手很干净,但指尖有一层暗红色的灼痕,是长期使用"熔化"异能留下的。
铁矿石在他手里能变成铁水,铁水倒进石模能凝成铁锭。
但铁锭到铁器之间那段路,他走不通。
"打不成形。"
铜蹲下来,从碎石锤里捡出最大的一瓣,看了看裂面,扔了。
"温度低的时候锤,铁脆。温度高的时候锤,又烫手打不准,形状全偏。"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石面上的黑印。
"而且——锤子不行。石锤打铁,石头先碎。"
棚子外面有人踩雪的声音。
陆尧掀开门帘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幅画面:一地碎石,三块没法用的铁锭,两个人脸上写着同一个字——
卡了。
……
陆尧拿起铁锭,拇指摸过那条裂纹。
他没说话,先看了一圈棚子。
角落里堆着枝之前炼废的几块铁坨子,石模裂了两个,石锤碎了四把。
水桶歪倒着,滩了一地。
"问题不在冶炼。"
他把铁锭放回去。
枝点头。
"我能熔。”
“但铁水凝成锭之后,要锤成刀、成矛头——得有铁砧垫在底下,得有铁锤来打,得有铁钳来夹。"
陆尧看着他。
枝苦笑了一下:
"打铁的工具,本身就得是铁做的。我拿不出第一把铁锤。"
死循环。
陆尧没有表现出焦虑。他蹲在那里,手指在膝盖上敲了几下。
石堡能炼铁锭,矮人擅长锻造,盐湖有矿脉。
三个要素,分散在两个地点。
"先别停。"
他站起来,拍了拍枝的肩膀。
"继续炼,铁锭存着。打的事,我来想办法。"
枝张了张嘴,没问。
陆尧已经出去了。
……
第二天傍晚,一团灰影从西南方向射过来。
麻雀大神落在箭塔顶端的时候明显不太高兴——翅膀拍得啪啪响,
爪子在石沿上蹬了好几下,单腿抬起来的动作比平时用力得多。
他把麻雀大神腿上的皮囊解开,抽出一小块兽皮。
盐的字迹越来越稳了,刻痕匀称,四行。
"一、日出盐十四斤。"
"二、主矿体已触及,铸确认为铁镍混合矿脉,品质和锤此前献出的样品近似。"
"三、铸带十二名矮人用洞内碎铁矿自建小炉试炼,今晨出第一炉铁水,已打出五件器物,随下次人员轮换送往石堡。"
三行字,每一行都有分量。但陆尧的目光停在竹简最底端。
最后一行字明显不是盐写的。歪歪扭扭,笔画深浅不一,像小孩子用树枝在泥地上划拉的——
"刀,好用。"
三个字。
锤写的。
石堡三层上,麻雀大神整理完被硌乱的羽毛,转过头来,圆豆眼移到陆尧脸上,再移到他腰间系布袋的位置。
眼神的意思只有两个字。
加钱。
陆尧从怀里摸出布袋,本来准备好的那份米粉倒出来,又从袖子里多掏了半把,堆在一起。
大神低头看了看份量。
验收通过。
两只爪子按住米粉堆,脑袋埋进去,啄得满脸白。
……
三天后,石堡东门。
两名盐湖战士护送一名矮人进门。矮人背上背着一个兽皮包裹,身材矮小,走路带喘,但背脊挺得笔直,包裹扎得严严实实。
陆尧站在门口等着。
包裹放在地上,解开。
五件铁器。
两把短刀——刃长不到一尺,刀背厚,刃口不直,有肉眼可见的弧度偏差,但刃面打磨过了,泛着暗哑的金属光泽。
一个锤头——方形,上面有两个气孔,但整体致密,拿起来沉手。
一副铁钳——开合不太顺畅,铰接处有毛刺,但两臂合拢的时候能咬紧。
最后一件。
一根扁平的铁条。两指宽,一掌半长,厚度约一指。表面被捶打得很平整,比其他四件器物光滑得多,四条边都处理过了。
木宏从旁边凑过来。伤臂已经拆了吊带,但动作还是小心翼翼的。他用右手拿起一把短刀掂了掂,走到旁边那根插在地上的铁木桩前。
一刀劈下去。
刃口陷进木头。
将近一寸。
他单手把刀拽出来,凑近了看刃口。
完好。
沉默了两息。
"比铜刀强。"
说完把刀递给陆尧。陆尧没接刀,拿起了那根扁平铁条。
"这个是什么?"
护送来的矮人答话,声音粗哑:"铸让带的。他说石堡的人要是想自己打铁,先得有这个。垫在石面上,当铁砧用。"
陆尧把铁条在手里翻了一面。
平整。沉实。尺寸刚好能覆盖一个石台面。
他让人把铁条立刻送去工业区。
……
枝拿到铁条的时候,看了很久。
他先用手摸了一遍表面,又在石台上垫平,用指节敲了敲,听声。然后走到火堆旁边伸出手——掌心亮起暗红色的光。一块铁锭在他手里慢慢软化、发红、发亮。
他把烧红的铁锭放在铁条上。
拿起那把刚送来的铁锤头——临时用兽皮缠了一根木柄——锤了一下。
铛。
铁锭没有裂。
凹痕是圆润的,边缘没有崩裂的白线。
他又锤了一下。
铛。
铁锭的边缘开始延展。
枝停下来。
他盯着铁条看了三息。
"他怎么知道我缺这个?"
送铁条来的矮人靠在棚子门框上,抠着指甲里的煤灰,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风大。
"铸说,"炼铁的人第一个月都缺这个"。"
枝没再说话。他把铁锭重新烧红,放回铁条上,把锤头攥紧了。
铛。铛。铛。
工业区的棚子里终于响起了金属撞击金属的声音。
不好听,节奏不稳,轻重不匀,锤面偶尔打偏,火星子崩得到处都是。
但那是铁在变形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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