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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通透


那一瞬间,屋中仿佛静得能听见落针的声音。

姜清越的心猛地一缩,瞳孔微微放大。

她下意识想要开口辩解,可对上老夫人那双浑浊却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老夫人没有等她回答。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目光移向佛龛上那块小小的无字牌位。

或许从那个牌位立起来的时候,她心中便早已想到了。

“月儿那孩子,她母亲去了之后幼时我曾带过一段时日的,直到被送走,这才...”

她的声音很轻,很慢,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

“那时候她才几岁,软软糯糯的一团,走路还跌跌撞撞的,走得急了摔了也不哭,自己爬起来,瘪着小嘴继续走。”

她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温柔的笑。

“那孩子心善,心软,见着蚂蚁都要绕着走,生怕踩着了。有一回,她瞧见廊下摔伤了一只麻雀,急得直哭,非要我找大夫来给麻雀治腿。我说,麻雀的腿大夫不会治,她就蹲在那里,守着那只麻雀,守着守着,自己先睡着了。”

老夫人的眼角渗出一滴泪,她没有擦,任它顺着皱纹滑落。

“月儿那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软了。软得像一团糯米糕,让人捧着怕摔了,含着怕化了。她那性子,若是太平盛世,做个被疼着宠着的大家闺秀,倒也罢了。可偏偏……”

她没有说下去。不必说。秦啸风战死,秦月被迫离京,那些年在外头漂泊,一个性子那样软的孩子,要怎么活下来?

姜清越听着,心中像被什么东西揪着。她忽然有些明白,老夫人为何一直对她那样客气——不是不亲近,是不敢亲近。

老夫人心里,或许早就有了疑影,只是不愿去证实,也不敢去证实。

“你不一样。”

老夫人抬起眼,再次望向她。

“你表面上看着温温柔柔的,可骨子里,有一股韧劲,有一股狠劲。你敢想敢做,敢拼敢闯,敢一个人扛着那么大的事,把秦啸云那畜生拉下马。这样的心性,不是月儿能有的。”

姜清越垂下眼帘,没有说话。她知道,此刻任何辩解都是多余的。老夫人既然开了口,便是已经有了定论。

“祖母……”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该如何称呼。

叫“祖母”?

可老夫人已经知道她不是秦月。

叫“老夫人”?

那太生分,太冷漠。

老夫人却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说。

“我不问你是谁,我也不想知道。”

老夫人的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一股奇异的平静。

“典儿那丫头既跟着你回来了,我便大概猜得到月儿已经不在了。我早该想到,他哪儿能容得下那孩子呢?我只知道,你替月儿报了仇,替她爹报了仇,替秦家正了名。你做的事,是拨乱反正,是替天行道。这就够了。”

她伸手,握住姜清越的手。那双苍老的手,干枯如树皮,却带着微微的暖意。

姜清越终究没忍住,看向老夫人问道:“您...怪我吗?”

这个问题,在秦啸云伏法那日,她就曾问过。

只是那时,她是以秦啸风独女、老夫人孙女的身份问出来的,于如今情境,自然不同。

毕竟若不是她,老夫人至少还有儿孙绕膝。

“我不怪你。”

她说,“我只怪我自己。怪我自己老眼昏花,养出了秦啸云那样的孽障;怪我自己没能护住月儿,让她早早地……去了。我还要谢谢你...”

她的声音哽了一下,却没有哭。眼泪似乎已经在漫长的岁月里流干了。

“你是个好孩子。”她看着姜清越,目光里满是慈爱,“不管你从前是谁,往后,你就是我的孙女。这座府邸,就是你的家。”

姜清越的眼眶一热,泪意涌上来,又被她强压下去。她握紧老夫人的手,郑重道:“无论我是谁,我对您、对秦家,绝无半分恶意。您永远是我的祖母,我永远敬您、爱您、护您。”

老夫人点点头,眼中泪光闪烁,却笑了。

“好,好。”她拍了拍姜清越的手背,“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祖孙俩又说了一会儿话,老夫人忽然想起什么,道:“对了,有件事要嘱咐你。”

姜清越凝神静听。

“你父亲当年,有个旧部下,姓任,叫任怀绪。”

老夫人道,“当年在北境,有一回你父亲遇险,是这位任校尉拼死救下来的。他自己受了重伤,腿落下残疾,没法再上战场,便回了老家。”

她顿了顿,叹了口气:“这些年,府里一直和他有来往。逢年过节,送些节礼,问问他的境况。他是个忠厚人,从不多求什么,日子过得清苦,却也安分。如今我老了,不爱出门走动,这些事便疏忽了些。你既然回来了,年节时候,别忘了让人去看看他,或者亲自去一趟,也是替你父亲尽一份心。”

姜清越心中一凛,郑重应下:“祖母放心,孙女记下了。回头我便让人备礼,亲自去探望这位任叔父。”

老夫人满意地点点头,又道:“他是个实诚人,你若去了,他定会高兴。只是你如今身份不同,出门要多带几个人,小心些。”

“孙女省得。”

从寿安堂出来,天色已经向晚。典儿迎上来,叽叽喳喳地问老夫人可好、又问她晚膳想吃什么,姜清越一一答了,心头却沉甸甸的。

老夫人知道了。

或者说,她一直都知道,只是选择了沉默。

这份沉默,是信任,是接纳,也是托付。

姜清越站在廊下,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中百味杂陈。

她忽然想起真正的秦月——那个善良软弱的姑娘,那个从未伤害过任何人、却被亲叔父毒死的姑娘。

她的牌位,就立在老夫人的佛龛旁,受着日日夜夜的香火。

“秦月。”

她在心中默默道,“你放心。你的仇,我替你报了;你的祖母,我替你照顾。你安息吧。”

晚风吹过,廊下的风铃叮当作响,像是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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