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回京
“什么事?你说!上刀山下火海我都去!”
姜清越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要你们几家,把那庙里的无字碑,换成有字的。”
吴老爷愣住了。
“把那些孩子的名字刻上去。没有名字的,就刻上他们的姓。如果姓也不记得了,那便记得什么刻什么。”
姜清越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们几家,每年中元、清明,都要去上香祭拜。一直到你们死,一直到你们的子孙死,世世代代,不许断。”
吴老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那些孩子,没有坟,没有碑,没有香火。”姜清越站起身,垂眸看着他。
“你们吃了他们,总要给他们一个交代。让他们知道,还有人记得他们,还有人……给他们烧一炷香。”
吴老爷伏在地上,许久许久,终于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我答应。”他的声音沙哑,却坚定。
“我替我们几家答应。那碑,我们立。那香,我们烧。世世代代,不敢忘。”
姜清越没有再说话。她转身,走出那间厢房。
院中,月光如水,静静地洒在残雪上。远处隐隐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一下,悠远而苍凉。
燕隐野跟在她身后,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她被风吹乱的披风拢了拢。
姜清越立在廊下,望着那片月光,久久不动。
她腕间的玉镯,那缕黑雾仍在涌动,却似乎比之前淡了一些。
是那些孩子,终于等到了一个交代吗?
还是他们知道,真正的罪魁祸首,还在秣京,还披着“大善人”的皮,还在接受万民称颂?
付意。
袁傅。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她心头。
“回京吧。”她轻声道。
燕隐野侧首看她,月光下,她的侧脸苍白而疲惫,眉眼间却透着一股沉沉的、不容动摇的决然。
他轻轻“嗯”了一声。
两日后,洛城的官道上,一队人马缓缓启程。马蹄踏碎残雪,车轮碾过泥泞,渐行渐远,将那座藏着无数秘密的古城,抛在身后。
姜清越坐在马车里,闭着眼,脑海中却反复浮现那幅画面:一块无字碑,碑下压着一块红布,布上画着密密麻麻的孩童。
她没有回头。
但她知道,那些孩子的眼睛,会一直看着她,一直看着她,直到她将那最后的罪人,绳之以法。
车轮辘辘,向北而去。
秣京,在等着她。
付意,也在等着她。
朔北将军府的门楣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沉静的光。
那方重新悬挂起来的匾额,历经风霜雨雪,此刻被洒扫得干干净净,“朔北将军府”五个大字笔力遒劲,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这座府邸曾经的荣光与如今的清寂。
马车稳稳停在府门前,车帘掀开,姜清越扶着陆聆的手下了车。
“小姐!”
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喊,典儿从府门内飞奔而出。她穿着一身簇新的豆绿袄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眼眶却红得像兔子,冲到姜清越面前,一把抱住她,又哭又笑。
“小姐!您可算回来了!奴婢日日盼夜夜盼,盼得脖子都长了!您在外头好不好?有没有吃苦?中州那地方冷不冷?吃的惯不惯?有没有人欺负您?陆聆姐姐有没有好好照顾您?您瘦了!肯定是瘦了!呜呜呜……”
她一叠声地问,问着问着又哭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却又忍不住咧嘴笑,那模样又滑稽又让人心疼。
姜清越被她抱得紧紧的,动弹不得,心中却暖融融的。她伸手轻轻拍着典儿的背,温声道:“好了好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好好的,没吃苦,陆聆照顾得很好,也没人欺负我们。你看看你,哭成个花猫,仔细让人看了笑话。”
典儿这才松开手,一边抹眼泪一边嘟囔:“谁爱笑谁笑去,奴婢才不管呢!奴婢就是高兴!小姐回来了,比什么都强!”
陆聆在一旁抱着手臂,嘴角噙着笑,故意道:“哟,典儿这是只想着小姐,眼里都没我了?我这一路鞍前马后的,连句辛苦都没落着?”
典儿连忙转身,又一把抱住陆聆:“陆聆姐姐也辛苦了!你们俩都辛苦了!我让人备了热汤热水,还炖了小姐爱喝的鸡汤,灶上煨着呢,一会儿就端上来!对了对了,老夫人也天天念叨,今儿一早还让嬷嬷来问了好几回……”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一手挽着姜清越,一手拉着陆聆,往府里走。
那叽叽喳喳的声音,给这座沉寂了许久的府邸添了几分鲜活的热闹。
穿过前院,绕过影壁,沿着回廊往寿安堂走。
一路上遇到的仆从都停下脚步,恭恭敬敬地行礼,脸上带着真心的欢喜。
这座府邸虽然清寂,却也因为这位归来的大小姐,重新有了主心骨。
寿安堂内,檀香袅袅。
秦老夫人穿着深褐色的福纹袄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跪在佛龛前,手中捻着佛珠,嘴唇无声地翕动着。
龛内供着的,是秦啸风的牌位,旁边还立着一块小小的、无字的木牌——那是姜清越为真正的秦月立的。
听到脚步声,老夫人睁开眼睛,缓缓站起身。
身旁的嬷嬷连忙上前搀扶,她却摆摆手,自己扶着案几站稳,转过头,望向门口。
姜清越正迈步进来。
“祖母。”她快走几步,在老夫人面前跪下,行了大礼,“孙女回来了。”
老夫人俯身,双手扶住她的肩膀,将她拉起来,细细端详。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渐渐浮起一层水光。
“好,好,回来就好。”老夫人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旁的榻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心疼道,“瘦了,外头的饭食到底不比家里。路上辛苦不辛苦?中州那地方可还太平?隐世子有没有照顾好你?”
姜清越一一答了,只说一切都好,让老夫人不必挂心。老夫人听着,不时点头,又问了许多细处——路上走了几日,住的是什么客栈,吃的是什么饭食,有没有冻着,有没有病着。
姜清越一一作答,耐心得像哄孩子。
絮絮叨叨说了小半个时辰,老夫人才稍稍放心,松开她的手,靠在引枕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是个有主意的孩子。”
她说,声音有些疲惫,也有些欣慰。
“这趟出去,想必又办成了不少事。祖母老了,也帮不上你什么,只盼你平平安安的,别让自己太累。”
姜清越心中一暖,轻声道:“祖母放心,孙女省得。”
老夫人点点头,又沉默了半晌,忽然抬起眼,望着她。
那目光与平日不同,有些深,有些复杂,像隔着千山万水,终于要说出那句藏了许久的话。
“月儿。”她唤了一声,却又顿住。
姜清越心中微微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祖母?”
老夫人看着她,许久许久,才轻声道:“你不是月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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