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毒手
我先是找到孔宣,做出一副幡然悔悟、痛定思痛的模样。我向他倾诉医馆经营的压力、对流年误解我的苦恼,以及对自己急功近利的反思。
然后,我极尽诚恳地提出,或许应该像师父生前期望的那样,将医术用于真正需要的地方。
我提起听说嵩岭那边极其贫困,缺医少药,提议由他先去考察一番,若条件合适,我们师兄弟便在那里再开一间医馆,专为贫苦百姓义诊,也算是完成师父济世救人的遗志。
孔宣不疑有他,眼中甚至露出欣慰的光芒,觉得我这个“误入歧途”的师兄终于迷途知返。
他本就心地纯善,一心钻研医术、救助病患,对我的提议大为赞同。
在我急切的催促和周全的安排下,他很快便收拾行装,踏上了前往嵩岭的路。
他走后,我开始在医馆和相熟的人面前,有意无意地流露出对孔宣不顾同门之情、独自离开的不解,甚至制造了一些他和流年有暧昧的假象。
渐渐地,观县的人都相信,林博和孔宣这对师兄弟已经彻底闹翻,孔宣负气离去,再也不会回来了。
等时机成熟,尘埃落定,所有人都已将孔宣与同舟医馆切割开来之后,我又开始了下一步表演。
我在师母和流年面前,长吁短叹,流露出懊悔与思念。我说自己当时也是一时冲动,如今医馆境况不佳,越发想念师弟的帮衬,也愧对师父的嘱托。
又说我辗转打听到了孔宣在嵩岭的消息,知道他在那里似乎过得并不如意,且有回心转意的迹象。
师母本就视孔宣如半子,流年也一直记挂这位温和的师叔,闻言自然是又惊又喜,连连催促我去将孔宣接回来“团聚”。
看着她们脸上那份对孔宣毫不掩饰的关切与惦记,我心中蛰伏的嫉恨再次被狠狠刺痛——
看,在她们心里,我这个丈夫、女婿,终究比不上那个假仁假义的孔宣!这更加让我确信,除掉他们,是正确的选择!
我顺水推舟,做出一副为了家庭和睦、师门团圆而愿意低头妥协的姿态,提议全家一起前往嵩岭,“诚心诚意”地将孔宣接回来,也当是带流年、师母和林松出去散散心,远离观县这些是是非非。
她们毫无戒心地答应了,甚至对流年来说,这或许还能暂时冲淡她对父亲死因的疑虑。
看着她们开始欢欣鼓舞地准备行装,我站在阴影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忍的弧度。
杀死这些人的行动,正式拉开了帷幕。马车、路线、意外…每一个细节都在我脑中反复推演。
这一次,我要让林博连同他所有的羁绊和罪孽,一起意外消失在前往嵩岭的崎岖山路上。
而一个全新的、没有过去拖累的“我”,将在别处获得新生。
出发那日,接连几日的雨刚停歇,天色还有些阴沉,仿佛预示着前路的不祥。
我亲自检查了那辆特意挑选的、看起来结实实但关键部位早已被我暗中做了手脚的马车。
车辕的榫头被我用特殊手法处理过,平时无恙,但在连续颠簸和特定角度的受力下,极易松动断裂。车轮的轴承也涂抹了加速磨损的油脂。一切准备就绪。
流年抱着懵懂的林松,脸上带着一丝久违的、对远行和接回师叔的期待。
师母则絮叨着要给孔宣带些他爱吃的点心,全然不知这将是一场有去无回的旅程。
我扮演着体贴的丈夫和女婿,将她们扶上马车,自己则坐在车辕旁,亲自驾车。
前往嵩岭的山路有些偏僻,因连日的大雨之故,路况不佳。而这,也正是我精心挑选的天时地利。
随着山路渐陡,路面愈发泥泞崎岖,马车开始发出令人不安的吱嘎声。流年有些害怕,紧紧搂着林松。师母也面露忧色。
行至一处山势陡峭、一侧是深涧的险要路段前,我勒住马,跳下车,故作凝重地看了看前方湿滑泥泞、乱石遍布的山路,又回头看了看马车,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
“前面的路太险了,马车又重,这样上去怕是不安全。”
我对车内的流年和师母说道,语气充满关切。
“我先徒步上去探探路,找个稳妥的地方。你们在这里等我,千万别乱动。我很快就回来接你们。”
流年不疑有他,只是叮嘱我小心。师母也连连点头。
我将马车停在相对平缓的背风处,又假意检查了一下马匹和车辕,确保那暗藏的隐患暂时不会发作,然后便转身,快步消失在崎岖山道的拐角处。
一离开她们的视线,我的步伐立刻变得轻快而敏捷。
我没有去探路,而是绕了一条更陡峭但更近的小径,直奔我与孔宣约定的见面地点——半山腰一处隐蔽的山坳。
那里离马车出事的预定地点不远不近,既能避开视线,又便于我后续行动。
孔宣果然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布衣,风尘仆仆,但精神看起来很好,眼中带着一种纯粹而热切的光。
一见到我,他便迎了上来,脸上洋溢着久别重逢的喜悦,完全没有察觉我眼底深藏的冰冷。
“师兄!你可算来了!”
他拉住我的手,力道很重,显得十分激动。
“这一路上我都在想,你肯听我劝,愿意为贫苦百姓出力,真是太好了!你不知道,嵩岭那边…”
他迫不及待地开始讲述,滔滔不绝。
他描述着嵩岭的贫瘠,山民们的病痛与无助,眼中充满了悲悯。
他又说起自己的规划,要在那里建一座简单的医寮,教导当地人辨识草药,如何用最便宜有效的方子治病。
他的话语里没有半点对个人得失的计较,只有一片赤诚的医者仁心。
越是这样,便越令我憎恶。
“还有,师兄。”
他忽然想起什么,眼睛更亮了,从随身的包袱里掏出一张简陋的地形草图。
“我寻了很多处才找到,在嵩岭镇尾,有一处待租的铺面,院子不大,但正屋朝南,窗子极大!我仔细看过了,从日出到日落,只要天晴,满屋都是阳光,暖和得很!我记得你总是怕冷,冬日里手脚冰凉,若是能在那里坐堂问诊,或是…将来接师嫂和松儿过去小住,定然是极舒服的!”
他指着草图,比划着阳光照射的角度,神情认真而雀跃,仿佛已经看到了我在那间洒满阳光的屋子里为人诊病的画面。
阳光…怕冷…
这两个词像两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中了我心底某个尘封已久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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