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柳三姑娘
王素昀许久也没做出反应来。
“姐姐，沈墨怎么知道恬姐儿的事？”
正厅里安静了。
王素昀颤着嘴唇，过了一会儿，她嘴唇微微发抖，声音也变了调：“妹妹，你这是什么话？沈家那孩子是我婆家远亲，我不过是觉得他条件合适，才跟你提了一嘴。你要是觉得不合适就算了，怎么反倒怪起我来了？而且那孩子可是正儿八经的秀才，在你们家冻死了，这……怎么都说不过去吧！”
“况且，恬姐儿什么事？我这个做姨妈的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姐姐，沈墨昨夜在闻府，给恬姐儿的杯子里下了药。”
王素昀的眼泪就那么不尴不尬的卡在了那儿。
“恬姐儿……她没事吧。”
王氏却不答，而是站起身，整了整袖口道：““姐姐，你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我不说，不是因为我不知道，是因为你还姓王。但你要记住，闻恬是我的女儿，同你也沾了血亲。”
王素昀张了张嘴，脑子里一团乱麻，一边是该如何跟沈家人交代，一边是已经剑拔弩张的姐妹之情，她想说她不知道沈墨会做这种事，其实她就只是打听到了一点风言风语，存了奚落的心思，想让闻恬嫁一个不太好的夫家，没想过要害她到这个地步！
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就变成了含混、不成句的、连她自己都听不清的呢喃。
王氏正要转身的时候，后院传来一声尖叫。
那声音又尖又利，像一把刀划破了柳府傍晚的宁静，从后院一路传过来，尖叫声之后是一片混乱，
王素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的泪痕还没干，表情已经从尴尬变成了不耐烦。
她皱了皱眉，对身边的丫鬟说：“去看看怎么回事，大惊小怪的，像什么样子！”
丫鬟应了一声匆匆跑了出去，过了片刻跑回来，脸色白得像纸，声音都在打颤：“太太，不好了，后院的水井里……有人跳了。”
王素昀的脸色变了一瞬，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觉得烦，她在柳家当家二十年，什么糟心事没见过？丫鬟跳井，婆子偷东西，姨娘闹事，下人打架，哪年不得出几桩？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语气淡淡的：“哪个院子的？叫什么名字？让人捞上来，找口薄棺装了，打发她家里人来领。别闹大了，传出去不好听。”
丫鬟的脸色更白了，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太太，不是丫鬟……是……是三姑娘。”
王素昀眉心一蹙，“你说什么？”
三姑娘，柳家行三的庶女，名唤柳茗嫣。
王素昀飞快看了一眼王氏，打心里在揣测这种时候是该先遮了家丑还是先处理事情来得好，王氏倒也没有擅管别人家阴私的爱好，淡淡撂下一句，”你先忙。“便转身朝外走去。
王素昀匆匆点了下头，提着裙摆就往后院跑。
后院的水井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丫鬟婆子们挤在一起，有的捂嘴，有的尖叫，有人已经拿了灯笼来，橘红色的光在水井周围投下一圈晃动的、不安的光晕，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像鬼一样。
王素昀拨开人群，走到水井边，往里看了一眼，一个身穿红裙子的人立在水中，随着水流微微晃动。
她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先……先捞上来。”
“夫人，要报官吗？”有婆子凑上来小声问询。
“不。”王素昀深吸一口气，柳家是皇商，虽然没有官位，但是家族里保不齐日后也会出一个能中举的读书人，大家族的人都好面子，这事传扬出去，别人只会说她管家不力。
片刻之后，三姑娘被捞上来了。穿着一件半旧的大红色褙子，头发散着，湿漉漉的，贴在脸上，看不清表情。她的脸色苍白中泛着青紫，嘴唇发乌，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涣散了。
……
闻府。
王氏回来后，去闻恬房里坐了片刻，看着闻恬喝了药睡下了，才起身出来。
廊下的灯笼已经点上了，昏黄的光在夜风中摇摇晃晃，把她的影子拖得忽长忽短，她站在廊下，犹豫了一会儿，转身朝东厢房走去。
闻昭还没睡，屋里亮着灯，窗户纸上映出她低着头的剪影，像是在看什么东西。
王氏敲了门，里面传来闻昭的声音：“进来。”
王氏推门进去，看见闻昭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份什么文书，旁边摊着几本册子，砚台里的墨还没干，闻昭见她过来，似乎有些惊讶，“母亲？”
王氏原本也不想来，柳府后院的事她怎么都管不着，但是刚才看见闻恬安安静静躺着的时候，突然又想到柳府三姑娘跟闻恬也是差不多年纪。
到底也是可怜。
“我今天下午，去了趟柳府，是我娘家姐姐那儿，祖上是做皇商的，今天下午我去的时候，撞见了她们家三姑娘跳井。”
“啊？”闻昭手上动作一顿，“柳家报案了吗？”
王氏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走的时候，他们估计会准备打捞。至于报案……以我对姐姐的了解，她应该不会报案。”
闻昭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初春特有的湿冷，吹得桌上的纸页哗啦啦地响。
她靠在窗框上，看着院子里的石榴树，“母亲，你对柳家三姑娘了解多少？”
王氏犹豫片刻，“那姑娘……从小在家就不受宠，我姐姐这人，也不是个有容人雅量的，对庶子庶女向来不甚关心。”
然后她话锋又一转，“不过想必她也没有必要去谋害一条性命，我这一路上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蹊跷，柳三姑娘若是要自杀，也不会跳井。”
“为什么。”
“她小时候被家里姊妹欺负，在冬天的水池里泡了几个时辰，差点没了命，从那以后见水就躲，她不可能跳井的。”
闻昭点了点窗沿，思虑片刻道：“我从大理寺带两个人，去一趟柳家。”
王氏眉心微蹙，“只带两个？”
“如你所说，柳府极有可能不报案，而是把事情捂住，我带的人越少，打草惊蛇的可能性就越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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