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拥抱
大概过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闻昭就看见远处出现了摇摇晃晃的灯笼光点,像是有人提着灯笼在旷野上奔跑,光点在起伏的地面上跳跃着、追赶着、越来越近。
她站在破庙门口,手里的树枝还在燃烧,火焰已经被夜风吹得只剩下小小的一簇。
她站在破庙门口往回看,阿余还躺在那儿,睁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她这才后知后觉,原来腿有些发软,膝盖在微微发抖,但她没有坐下,就那么站在门口,看着那些光点一点一点地变大、变亮、变近。
随后灯笼光越来越近,近到她能看清最前面那个人影——玄色的衣裳,大步流星的步伐,一只手提着一盏白纸灯笼,另一只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那人跑得很快,快到身后的几个人几乎跟不上他。
果然是裴植。
闻昭看着那个身影穿过旷野,越过沟壑,跨过灌木丛,朝她飞奔而来,她用尽全力挥了挥手里的树枝。
……
裴植冲到她面前的时候几乎是撞进来的。
他一只手撑在门框上,稳住了自己,另一只手还提着那盏灯笼,灯笼的光晃得闻昭眯了眯眼,他站在她面前,离她很近,近到闻昭能看见他额角的汗珠在灯笼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能看见他微微起伏的胸膛和急促的呼吸。
“我没事。”她张了张嘴,最后也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裴植却没回答,他的目光从闻昭的脸扫到她的手腕,在触及到那个伤口时,瞳孔微缩。
闻昭赶忙把手一缩,声音低低的,“这个不疼。”
裴植往后瞥了一眼,大理寺的人很快就要过来,他深吸了一口气,接着做了一个闻昭都没想到的动作——他拉过她另一只没受伤的手,狠狠地握了握,随后又立马若无其事地分开。
闻昭微怔。
随后,在她还没有平复下来心情时,大理寺的人很快涌了上来,像一个包围圈一样将破庙围了个严严实实,玄羚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四个差役,个个面色凝重,腰间的刀鞘在夜风中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金属声响。
他们冲进破庙的时候,闻昭侧身让了让,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们把阿余从地上架起来。
阿余没有反抗,两个差役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把她从地上提了起来,她的膝盖在地上拖了两步,月白色的褙子沾满了灰,像一条被人从水里捞起来的的鱼。
“先带回去,关起来,任何人不得接近。”裴植的声音从闻昭身后传来,不高不低,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此事暂不声张,对外只说找到了可疑之人,具体身份待查。”
玄羚应了一声,转身带着差役们押着阿余往外走。
阿余经过闻昭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火光在她们之间跳跃,把那道目光切成明暗交错的两半。
差役们鱼贯而出,脚步声渐渐远去,灯笼的光在破庙外的旷野上摇晃了几下,然后朝着猎场的方向缓缓移动,像一串被风吹散的萤火虫,越飘越远,越飘越小,最后融进了远处的黑暗中。
破庙里安静了下来。
火堆还在燃烧,但柴火已经烧了大半,火焰比方才小了许多,只剩下几簇橘红色的火苗在灰烬上跳跃,破庙的四壁在火光中投下巨大的、扭曲的影子,随着火焰的跳动而微微摇晃,像是有什么活的东西藏在那些斑驳的墙壁里,正在暗中窥视。
闻昭还站在门边,看着大理寺的人马消失在夜色中,终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正准备往旁边的石阶上坐,身后忽然有人拉住了她的手腕。
裴植站在她面前,他攥着她的手腕,声音很低:“下次……别再乱跑。”
灯笼被放在地上,火光只够照亮两人之间那一小片地面。闻昭张了张嘴,若根据她平常的个性,恐怕忍不住要辩解一二,但触及到裴植担忧的目光,她还是把那些话咽了回去。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手腕上那道被绳子勒出的伤口,指尖在她腕侧悬停了一瞬,那道伤口不深但范围不小,破皮的地方露出嫩红色的真皮,边缘已经开始结一层薄薄的痂,但有些地方还在往外渗血,在灯笼光下泛着湿润的、暗红色的光泽。
“你说不疼?”裴植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闻昭张了张嘴,想说真没多疼,但话还没出口,裴植已经把她拉进了怀里。
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拥抱,而是一种近乎蛮横的、带着强烈占有意味的用力,他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把她整个人按进自己怀里,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腰,收得很紧,紧到闻昭的胸口贴上了他的胸膛,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又急又重,像有人在擂一面鼓。
因着两人的身高差距,裴植的下颌抵在她头顶,呼吸埋进她的发间,闻昭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裴植忍了一整晚,所有情绪都压在心底连个褶皱都不肯露出来、终于等到四下无人时才肯显露出后怕。
他的手臂收紧了一些,收紧到闻昭的肋骨被挤压得有些生疼,但她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就那么安静地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从快到慢,从他急促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缓。
过了好一会儿,裴植才开口,声音闷在她头顶,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
“怪我。”
“嗯?”闻昭从他怀里勉强抬起头,听见了他后续的话,“你去的时候,我就该跟着的,是我轻敌了。”
其实闻昭既然敢去,就是有把握的,作为连续两年的女子格斗第一,只要阿余没有疯到当场就迷晕之后弄死她,她总能搏出一线生机。
“这……怪不到你头上,毕竟不管怎么说,是我自己的选择。”
“我担心你。”
闻昭把脸埋在他胸口,鼻尖抵着他衣襟上的盘扣,闻到了一股熟悉的皂角味,混着夜露的湿冷和奔跑后微微的汗意,她闭了闭眼,声音闷闷的,轻得像是在说梦话:“我没事,真的没事。”
裴植没有回答,只是把手臂又收紧了一些。
火堆里最后一根木柴烧断了,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火星子溅了一地,在两个人脚边闪了闪,然后慢慢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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