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睡不着
阿余先是一呆，随后利落的承认了——
“是，是我杀的。”
她冷笑一声，“从那天起，我就知道了我从哪里来，知道了谢府的大门朝哪边开，我还知道，她活着的那样的日子，本来应该是我的。”
闻昭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很直接的话：“所以你也认可。”
“什么？”
闻昭满脸问号的看着她：“你也认可谢家认为双生子不祥，所以必须送走一个，所以你不恨谢家人，不恨你爹，不恨养父，你恨谢嫣然？因为你觉得应该是她要受苦，而不是你。”
她顿了顿，发出一声灵魂质问：“你脑子没问题吧？”
阿余看着她，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她的表情在这句话之后发生了一个微妙的变化——她似乎有点慌张。
接下来，闻昭听见她说：“我花了两年的时间，把她的样子学了个十成十。她听人说话时歪头的角度、饮食习惯、穿衣打扮的习惯，又花了一年的时间，混进了围猎场，找到了接近她的机会。”阿余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在跟自己确认什么，“那是我第一次离她这么近。”
“其实我本来的计划里没有那么早，我是想等围猎结束之后，想办法让她的马车落单，再带去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我想问问她，知不知道她替我过了这么多年的好日子。”
闻昭：“……”
无力吐槽。
谢嫣然当然不知道，这个故事里谢嫣然纯倒霉。
但是阿余没有注意到她的情绪变化，她只是深吸一口气，然后一字一句的说：“可是很巧，那天早上我恰好经过那里，我看见她背对着我，不知道在看什么，看的特别认真。”
“然后我从背后靠近，用石头砸了她的后脑，她甚至没有来得及回头看我一眼，就倒了下去。”
跟闻昭验尸的结论完全一致。
后脑右侧枕骨星芒状挫裂伤，无防御伤，一击致命，凶手是从背后靠近的，死者没有来得及回头，所以没有任何抵抗伤。
“所以你换了一套跟她一模一样的衣裳，替她回到了谢夫人身边。”闻昭说。
阿余点了点头，伸手整了整自己的衣领，动作自然而熟练。
闻昭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忽然问了一个看起来不相干的问题：“和谢夫人相处的感觉怎么样？”
提到这里，她却撇了撇嘴，“谢夫人对子女管教甚严，无论是着装还是饮食，什么都要管。”
闻昭耸了耸肩，“所以你还是不觉得你恨谢嫣然恨得莫名其妙？”
阿余这次没有回答，她只是沉默。
“那……谢临风呢？”闻昭问，“你不怕他认出你？”
阿余听到“谢临风”三个字的时候，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似乎是嘲讽。
“临风哥哥从小就对我姐姐好，但他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另一个我，他看到的，只会是谢嫣然。只要我像谢嫣然，他就是对我好。”
闻昭沉默了片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勒得紧紧的绳子，又抬起头看着阿余的眼睛。
“陈威呢？”她问，“那个送菜的老伯，也是你杀的？”
阿余的表情没有变化。
“他看见了你。”闻昭说，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空气里，“前天或者大前天，他在御膳房附近送菜的时候，看见了你在那里踩点或者跟人接头。”
她盯着阿余的眼睛，声音越来越稳：“其实陈威不认识你，他只知道他的同乡是谢嫣然的丫鬟，他以为你是谢嫣然，才对你有印象，但你却以为他发现了什么，所以杀了他。”
阿余安静地听完了她的话，脸上没有任何被戳穿的慌乱，她甚至还微微点了一下头，像是在肯定闻昭的推理能力。
“裴少夫人，我说过了……聪明的人活不长。”阿余站起来，走到闻昭面前，蹲下来，跟她平视。
火光照着两个人的脸，两张脸之间的距离不到一尺，“哪个老伯叫陈威？呵……管他叫什么，他见了我，还敢打量我，他就该死，刚好被我拿来练手。”
闻昭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跟谢嫣然一模一样的眉、眼、鼻、唇，但眼神完全不同。
根据谢临风的描述，谢嫣然是个温软的人、她没有攻击性、被人捧在手心里保护了一辈子，而阿余整个人是硬的、冷的、她带着伤疤，从泥地里爬出来。
闻昭深吸了一口气，“你已经取代了谢嫣然的位置，现在你打算怎么处理我？”
阿余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眼睛滑到她的手腕上，又从手腕滑回她的眼睛。
她伸出手，冰凉的手指轻轻拨开闻昭额前散落的碎发，动作轻柔得像是一个姐姐在照顾妹妹，但闻昭没有感到丝毫温度，那只手的触感像是蛇的鳞片，滑.腻而冰冷。
“我还没想好呢。”阿余说，声音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你让我很难办啊，你太聪明了，聪明到让我害怕，我本来只想把你迷晕，等你醒来的时候，一切都结束了，但你醒得太早了，问得太多，想得太快。”
她把手收回去，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闻昭。
“所以，裴少夫人，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破庙外面，夜风忽然大了起来，从坍塌的墙壁缝隙里灌进来，吹得火堆东倒西歪，火星子溅了一地。闻昭被风吹得眯了眯眼，但她没有躲，没有缩，就那么靠在那根柱子上，仰着头，看着面前这个站在火光与阴影交界处的女人。
“你如果杀了我，你一辈子都别想睡一个安稳觉，我不是在威胁你，这是警告，裴家不会放过你的。你以为你能顶着谢嫣然的身份，安安生生过一辈子吗？你不能。”
阿余笑了，那笑容跟白天在谢夫人身边时一模一样，温婉、得体、恰到好处，她轻轻抚摸着闻昭的脸，然后撇了撇嘴：“裴少夫人，我从来没睡过安稳觉，再多一个你，也没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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