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乱葬岗
闻昭带着阿长回到自己院子时,青杏和半夏已经收拾好了屋子。
青杏眼睛还红着,却已经忙前忙后地烧水、铺床,嘴里絮絮叨叨:“少夫人,您饿不饿?奴婢去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吃的——不对,厨房那帮杀千刀的,奴婢得盯着她们做,省得往里头吐口水——要不奴婢去外头买?后门附近有家馄饨摊,奴婢去给您端一碗回来?”
半夏正往香炉里添香,哐哐倒了半罐子,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消停会儿吧,刚回来。”
青杏瘪瘪嘴,到底没再说话,可那眼睛还往闻昭脸上瞄,像是怕她凭空消失似的。
闻昭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对青杏和半夏而言,闻昭的院子算是这府里顶好的去处了,她平日里不为难人,总是笑眯眯的,别管大少爷来不来,反正闻昭有少夫人的身份,她平日又久不在府里,丫鬟们清闲自在。
昨天府里连夜把她们赶走,两个小姑娘吓得战战兢兢,大气不敢喘,生怕要被撵走了,结果是两个凶神恶煞的婆子,一直逼问她们少夫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她们能知道啥啊,那两个婆子虽然是没真的动手,但怪吓人的,总而言之,离了这里,她们再也不想去其他地方了。
闻昭坐在窗边,看着这两个丫鬟忙进忙出,忽然觉得这屋子有了点人气。
“行了,”她说,“别忙了,都过来坐。”
青杏和半夏对视一眼,没敢坐。
闻昭也不勉强,只问:“昨天晚上,她们为难你们了吗?”
青杏的眼眶又红了,却使劲摇头:“没有没有,就是关着,没打没骂。”
半夏沉默了一瞬,低声道:“把我们赶过去之前,倒有个婆子来过一趟,问您的事,还有……平日里是不是和二少爷走得近。”
闻昭挑了挑眉。
“你怎么说的?”
“奴婢说,”半夏垂下眼,“少夫人出门是办差,没见二少爷来过咱们院子。”
闻昭点点头,“你倒会说话。”
半夏没接话,只是微微垂下头。
青杏在旁边急了:“少夫人,那婆子是谁的人啊?是不是还要搞什么幺蛾子?”
闻昭没答。
她望着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院子里的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不知道,随便吧。”
她真的没招了。
第二日一早,闻昭刚洗漱完,外头就传来青杏的声音。
“二、二公子?”
闻昭手里的帕子顿了顿。
“少夫人在吗?”是裴植的声音,不高,却很清晰。
青杏有些慌:“在、在的,奴婢去通传——”
“不必。”
脚步声近了。
闻昭把帕子放下,理了理衣襟,转过身时,裴植已经站在门口。
他今日穿着一身玄色常服,头发束得一丝不苟,面色如常,只是眼下有一点点青,像是没睡好。
“裴大人。”闻昭微微颔首,“这么早,有事?”
裴植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
“城外发现一具尸体。”
闻昭的眼神立刻变了。
“什么情况?”
“今早有人在城西乱葬岗发现的。”裴植道,“是个年轻女子,身上有伤。地方官府不敢擅动,报到京兆府,京兆府又转到大理寺。”
他顿了顿:“我带你去看看。”
闻昭点点头,转身就去拿自己的验尸工具。
走到门口,她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
青杏和半夏都站在那儿,眼巴巴地望着她。
“你们在家等着。”闻昭说,“中午不用给我留饭。”
说完,她跟着裴植出了门。
马车已经等在府门外。
闻昭上了车,裴植随后进来,两人面对面坐着。车厢不大,膝盖几乎要碰着膝盖。
车帘垂着,光线有些暗,只听得见车轮辘辘的声响。
闻昭靠在车壁上,她没说话,裴植也没说话。
其实那天夜里,闻昭什么也没想。
她觉得,其实自己从未喜欢过什么人或物、亦不在乎旁人对自己是否特殊,但是裴植……她觉得,他不一样。
至于哪里不一样,她或许也说不上来。
少倾,裴植冷不丁开了口:“这几日,我不在府里。”
“嗯嗯。”闻昭应得很快,反应过来之后又解释了一句,“大理寺事多,你平日不在府里也是正常。”
可裴植看了她一眼,又说:“我的意思是,我不在,才让旁人欺负了你。”
闻昭放在膝盖上的手一紧,她过了会,才讷讷地说:“这事……怪不到你头上,更何况,本身也是小事。”
裴植笑了笑,那笑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嗯。”
又过了一会儿,马车停了。
“到了。”裴植起身,先下了车。
闻昭跟着下去,眼前是一片荒凉的乱葬岗,枯草比人高,几棵歪脖子树在风里摇晃。
几个大理寺的差役已经等在那边,见他们来了,赶紧迎上来。
“大人,闻姑娘,尸体在这边。”
闻昭走过去,蹲下身,掀开盖在尸体上的草席。
是个年轻女子,约莫十七八岁,衣衫凌乱,脸上有淤青,脖子上有明显的勒痕。
闻昭的目光从尸体上一寸一寸扫过,眉头渐渐皱起来。
“勒死的。”她说。
裴植走过来,站在她身后。
“死亡时间?”
闻昭没有立刻回答,她翻看尸体的手,指甲里有泥,指腹有茧,看起来是个普通人家的姑娘。
她又翻开尸体的衣领,看见锁骨下方有一小块青紫的痕迹,像是旧伤。
“不对。”闻昭眉心紧蹙,“有点怪,她颈部有两道索沟,一条前一条后,其中一条是没有生活反应的,是死后才勒出来的。”
裴植点点头,示意她继续。
闻昭站起身,将尸体翻过来,死者的背部衣裳还算干净,鞋底也没有淤泥。
“生前被人勒死,接着被伪装成上吊,但是这个作案人手法生疏,这两道索沟不仅明显,而且根据颜色和深度来看,她应该是被勒死了至少一天之后,才被挂起来伪装上吊的。我原本想到另一道索沟是凶手拖尸的时候是勾着死者脖子拖的,但是她背部衣裳干净,鞋底、鞋跟都没有淤泥——死后是被平放着扔到这儿的。”
“目前只能看出来这些了,致命伤现在无法确认是不是第一道索沟。”她说,“要回去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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