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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自白


张连芳认罪认得很快。

或者说,她其实没想瞒着——

【我记得。】

张连芳的手指开始比划,动作很慢,闻昭也翻译的很慢,旁边的书吏屏息记录,如同在剥离一层层覆盖在真相上的血痂。

……

十年前,集州发大水,作为当地的富户之一,沈少爷带着妻女和几个近仆抄近路去京城,目的是投奔舅爷。

只是一路上太乱,还没彻底到京城,近仆就已经丢的丢、死的死。

那块蓝色布料,其实不是沈家媳妇穿的,而是她。

年幼的她是全家的掌上明珠,家里得了块好料子,本来是要给贵客做礼服,但因为她想要,所以就给她做了一件小礼服。

【是我,是我矫情要穿漂亮衣服,才引来了张隆的注意。】

【当时,有两个人拦车,说前头路塌了,让爹娘下车看看,爹刚下去,张隆就从后面用石头砸了他的头,陈巧娘和陈勇,杀了我娘。】

眼泪无声地滚落,但她手上没停。

【本来她们也要杀了我,是陈巧娘说她们缺个孩子,我怕死……所以装晕,我想找机会进京城找舅爷。】

她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缓了好一会儿才继续。

【我醒来的时候,陈勇就把我的舌头剪掉了,陈巧娘跟我说,以后,他们就是我爹娘。敢不听话,就杀了我,像杀我爹娘一样。】

【后来,我们也搬去过几个地方,杀的人越来越多,陈巧娘引诱别人,张隆和陈勇动手。我得学着烧火,做饭,洗带血的衣裳。他们不高兴了就打我,我在家里的地位跟狗差不多。】

张连芳的眼神空了一瞬,仿佛陷入更深的回忆。

【我十二岁那年,他们已经不怎么杀人了,然后每天都吵架,我那时已经听懂了,其实他们根本不是一家人。】

闻昭眉心微蹙。

【陈巧娘是个青楼女子,坏了身子无法生育,得了病被赶出来了,被张隆抢劫之后,张隆没杀她,而是跟他充作夫妻】

【陈勇也是,他是一个卖货郎,被张隆和陈巧娘抢劫了之后,加入了他们。但是陈勇也不是好人,后来他做事比张隆更积极。】

【那一刻我才明白,这个“家”里,没有一个人是干净的,除了张隆,也没有一个人是自愿的。】

闻昭怔住了。

表面上的一家人,其实背地里,大家都是被血粘在一起的鬼。

【我好恨,每天晚上我都梦到我爹娘,梦到他们怪我认贼作父,我一直到十三岁,才能离开一点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做跑不远,我想去找舅爷……可是后来我打听到,原来舅爷也早就死了。】

一切尘埃落定,原来就在那一个瞬间。

张连芳父母被杀,自己被虐待多年,还能存活于世,靠的全是那股气,她一直觉得自己还有个不知在何处的舅爷能给自己撑腰,可是当得知真相的那一刻,这口气就散了。

舅爷也早就死了,沈家的一切,和爱她的父母,一并都消失了。

【同一年,陈勇看我的眼神,也越来越不对。我毕竟不是亲女儿,陈勇总是偷偷说些奇怪的话,我还是想把他们杀了。】

【我开始偷偷攒钱,一点一点,没多少。】

她顿了顿,呼吸变得急促。

【可陈勇先对我下了手,之后没多久,他梯子把我嫁了,收一笔彩礼钱。】

张连芳猛地抬头,眼睛里布满血丝,那是压抑了多年的火焰。

【这么多年,他们当初抢劫来的钱早就花完了,现在又想把我卖了,去给他们挣钱!】

【那天晚上,张隆和陈巧娘在屋里商量了很久,我听到了,他们把我嫁给了王贵,幸亏他是个好人。】

【我本来都打算,先跟王贵好好过日子,等我收集到证据,我就去报官,可是婚后没多久,有一次,我偷听到张隆和陈勇商量,还是要把我和陈巧娘杀了】

昏黄的烛火下,贼眉鼠眼的陈勇声音狠厉:“姐夫,我们二人多少也算是个将才,别被两个女人白白拖累了去,现在银子花完了,她们两毕竟是没动过手,将来就算是闹到官府,她们也能辩白。”

张隆半倚在椅子里,淡淡道:“连芳那个丫头没什么用,死了也就死了,巧娘或许还有些用处。”

【我知道,我等不到将来了。要么他们死,要么我死。】

她的手势变得快而用力,带着一种决绝的疯狂。

【我虽然已经出嫁了,但我知道,如果张隆和陈勇要对我动手,迟早我也是躲不过,索性先下手为强。】

【我先想法子把陈勇调走了,若是他们俩一块,我没有胜算,结果没想到陈巧娘也在。我去买了曼陀罗,磨成粉,从后窗吹进去把他们迷晕,之后,我怕张隆醒来,往他嘴里灌了很多铅粉,毒死了他。】

“凶器在哪里?”

这也是闻昭一直没想明白的地方,凶器应该是一把铡刀,带底座的铡刀非常重,而且刚杀完人之后有血迹,到底丢哪去了。

【后门枣树底下,有个地道,那个铡刀,是张隆自己研究出来的,把人拖上去,铡刀往下一按就死了,省事,屋子他们改造过,轻易发现不了】

闻昭看了眼书吏,对方点了点头。

“”你怎么把陈勇调开的?”

“我骗他说张隆藏了一笔钱,在西市春楼。”

闻昭颔首。

【至于陈勇,我和他说,那笔钱在我手里,诱他上门来杀我。我知道王贵是个好人,老实,会拼命护着我。我也知道……陈勇一定会带刀来。】

她停下比划,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瘫软下去,唯有肩膀在无声地剧烈耸动。

【我没想……没想王贵会杀了他。】她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神里交织着悔恨、痛苦和一种扭曲的解脱,【我只是……太恨了。恨到……觉得所有人都死了,才好。】

公堂上一片死寂。只有书吏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闻昭久久没有说话。

她看着眼前这个遍体鳞伤、在仇恨与求生中扭曲生长的灵魂,仿佛看到了那年六岁的她亲眼目睹父母死亡的无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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