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拖油瓶
待出了酒楼门,谢临风便拱手离去,只剩裴植闻昭二人。
上马车前,裴植忽然问她,“方才可听见了?”
闻昭又没聋,她很是坦然,“听见了啊。”
“可怨?“
闻昭心想我哪有那闲工夫去怨,我正寻思赵泽端是谁杀得呢,更何况,也许是因为她一穿过来便是无可转圜的情况,倒是也没多少阴差阳错的捶胸顿足。
不过照这么看来,替嫁之事就不是闻恬一个人的主意了。
估计嫡母甚至父亲也参与其中,闻家虽然目前是个虚爵,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而且裴行风这种高配得感的人,他压根没觉得自己干的事有问题,更别提遮掩一二了,全京城知道的人并不少,也就是原主一直在后院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才懵然不知。
闻昭默默盘算着,自己在现代估计都快头七了。既然以后只能在这个时代生活,傍身的银钱便少不了,闻家压根没给她准备多少嫁妆,成婚当天的那几十箱珠宝大部分是虚抬,这个闷亏原主吃了,她不吃。
……
西郊。
唐老伯不知道从哪打听到了唐泽死了的消息,在家里怄气了好一阵子,家里也没人做饭,屋里黑洞洞的,又阴又冷,他撑着拐杖,慢吞吞地往工坊管事那儿走。
虽然明面上老百姓有事都得报县城衙门,但实际上有什么事儿还是找当地最大工坊的管事来的快,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就是这个道理。
工坊的管事是个典型的生意人,他脑子里只有自家工坊的生意和进度,至于附近这些街坊邻居的事,只能说他心里也清楚,但要说多关心,多想为他们做主,却是不可能了。
自从唐泽可能死了的消息传回来,整个西郊工坊便炸开了锅,唐泽这人要说多坏不至于,平常也就是小偷小摸,不怎么爱说话,但也没结交什么狐朋狗友;但要说他多好那更是没有,至少在街坊四邻看来,唐泽对自己父亲没多孝顺,泡在花楼里也不愿意时常在家侍奉父亲。
唐老伯到时,刘管事正在账房里对账,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听见外头苍老的哭声,眉头先皱了起来。他认得唐老伯的声音——这老头儿自从儿子失踪的消息传回来,已经来哭过两回了,现下确定是死了,今天又来了。
他只有头一回是真伤心,第二回便开始旁敲侧击地问“工坊能不能给些抚恤”。眼下这第三回,刘管事心里跟明镜似的。
但他还是放下账本,整了整衣襟,做出副凝重神色迎出去。生意人讲究面子上过得去,更何况西郊这一片抬头不见低头见,唐老伯不管年轻时候怎样,现在也是个可怜的孤寡老人,他不想落个“冷血无情”的名声。
“唐老伯,您节哀。”刘管事虚扶了一把,将人让进屋里。账房窄小,弥漫着墨和旧账册的气味。他给老头儿倒了杯温茶,唐老伯却不接,只把那双枯树皮般的手搁在膝头,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补丁叠补丁的衣角。
他身上有一股衣裳常年未浆洗的酸味,刘管事悄悄屏住了呼吸,听他哭诉道:“刘管事,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唐老伯开口,声音嘶哑,眼眶却干涩得很,一滴泪也没有,“他是在咱们工坊做活的,如今人没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这往后,我这把老骨头可怎么活?”
刘管事心里冷笑。
唐泽算哪门子工坊做事?
整个工坊恐怕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像他这么能赖皮的工人了!
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只有预支银子的时候最热情,其余时候喊他做事连个人都找不到。
唐泽在工坊做一天算一天钱,连正经契书都没签。真要论起来,工坊半点责任不沾。
但他面上还是叹气:“老伯,衙门不是已经立案查了么?相信令郎的案子再过几日就有眉目了。”
“等?我等得起吗?”唐老伯突然激动起来,拐杖咚咚杵地,“我今年都快七十了,一身病痛,原先还能指望儿子捎几个钱抓药,现在呢?现在谁管我?”他浑浊的眼睛死死盯住刘管事,“刘管事,您是明白人。我听说……工坊里往年也有过匠人出事,东家都是给了抚恤银子的。我也不多要,就……就二十两,二十两让我把这残年熬过去,成不成?”
终于说到正题了。
刘管事端起自己那杯茶,慢悠悠吹了吹浮沫。二十两,够这老头儿舒舒服服过两三年了,胃口不小。
“老伯,”他放下茶杯,声音压低了些,“您这话说的……那些给抚恤的,都是签了长契、在工坊做了多年的老师傅,东家念旧情,是仁厚。可唐泽……他这些年加在一块,在工坊做事的时间,有三个月了吗?这例要是开了,往后工坊还怎么管人?”
唐老伯的脸颊抽搐了一下,那双原本显得凄惶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
“刘管事,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啊!我儿子……他虽然来得不久,可干活卖力,也从没出过岔子。再说了,”他往前凑了凑,身上一股陈旧的霉味,“我听说,我儿的死,可能和赵家那个拖油瓶有关系。”
刘管事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显,佯装不知,“哪个赵家?”
“赵老头呗!捡了个半大小子,当自己儿子养着,结果死了人家连个收尸钱也不给他出,依我看啊,就是个丧门星,我儿和他走得近,保不齐是被他克死的。”
刘管事半遮半掩道:“我听说唐泽生前和那小子关系极好。”
“嗐!不至于……赵老头死之前,培养那拖油瓶读书考学,鬼知道学了些什么歪门邪道的,当初赵老头死的时候我可还出了三十文给他收殓呢,这死拖油瓶听说在外头榜上大官了,也没见拿一文钱给我。”
刘管事则笑着骂道:“人家有出息!听说都能在京城里住在大官家里了,还能和以前比吗?我看他也经常回来呢。”
唐老伯哼笑:“是回来,所以我才说,他是个丧门星!那天唐泽就是跟他一起出去的,才弄得命都没了。”
刘管事眼神微闪,声音顿了顿,“是和他一起出去的?”
“是啊!那死小子还装的彬彬有礼,我都险些被他骗了,他说寻了个富贵差,让唐泽跟他一块去。我不同意,我是他走了谁来给我端茶倒水伺候饭菜?结果那姓赵的说等他回来,定比现在富贵百倍不止,又从桌上拿了纸,说要给我写个契,我说我不认识字他才作罢。”
账房里静了片刻,只有窗外隐隐传来的搬卸木料的吆喝声。
刘管事重新打量眼前这老人:佝偻,憔悴,但那双眼睛在昏暗中闪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光。
他慢慢的说:“那天……我记得你好像不是这么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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