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养猫的老太太
第一百三十三章 养猫的老太太
农历六月初七，省医大一院，人声鼎沸。
省城的早晨是从医院挂号窗口的长队开始的。
虽然有表叔王大海找的关系，但赵国栋还是抱着念念，天刚亮就挤在了一群穿着蓝布褂子、手里拿着病历本的人堆里。
“别怕，咱这是加号，很快。”
赵国栋给念念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写着专家号 05的小纸条。
上午十点，耳鼻喉科诊室。
著名的张教授是个慈祥的白发老头，戴着厚厚的黑框眼镜，拿着压舌板和反光镜，仔细检查了念念的喉咙。
“声带没坏，发声器官都正常。”
老教授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看着赵国栋说道：
“这孩子是心锁。中医叫惊恐伤肾，肾气不纳，金破不鸣。简单说，就是吓着了，魂儿缩回去了，不敢说话。”
“这种病，药石无灵。得靠养，得靠哄。得让她觉得这世界没那么可怕了，她自己想说了，自然就开口了。”
赵国栋和苏玉对视一眼，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只要没残疾，那就是万幸。至于心病，有他在，天大的恐惧也能给挡回去。
“谢谢大夫！太谢谢了！”
赵国栋千恩万谢，临走时非要塞两瓶罐头，被老教授笑着推了回去。
……
傍晚，筒子楼，做饭高峰期。
心情大好的苏玉，决定露一手。
她在楼下的副食店买了二斤带鱼，准备做个红烧带鱼。
筒子楼的走廊里，此时又到了烟熏火燎的时候。
各家都在门口支着炉子，切菜声、炒菜声响成一片。
念念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根粉笔，在自家门口的水泥地上画画。
黑豹趴在她旁边，百无聊赖地看着过往的邻居。
“吱嘎！”
就在这时，隔壁302室那扇一直紧闭的门，开了一条缝。
一股子奇怪的味道飘了出来。
不是饭菜香，而是一股浓烈的生鲜腥气，就像是夏天菜市场里卖死鱼烂虾的那种味道，还夹杂着一股子老人才有的老人味。
念念停下了手里的粉笔，下意识地往黑豹身边缩了缩。
门开了。
一个身材极度佝偻、穿着一身黑色对襟褂子的老太太走了出来。
这就是邻居口中的许老太。
她真的很瘦，皮肤干瘪得像是包在骨头上的羊皮纸，脸上布满了褐色的老年斑。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盆，盆里装着一堆红白相间的东西，那是刚从菜市场捡回来的鸡肠子和鱼内脏。
“喵呜……”
随着她出来，脚边瞬间无声无息地窜出了五六只野猫。
有黑的，狸花的、还有一只少了一只耳朵的黄猫。
它们不像普通的家猫那样撒娇，而是弓着背，尾巴竖得笔直，围着许老太的腿快速转圈，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低吼声。
许老太没理会那些猫，而是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突然定格在了念念身上。
念念被看得浑身一僵。
因为那个眼神不对劲。
正常老人看孩子，那是慈祥的、喜爱的。
但许老太的眼神，直勾勾的，眼皮耷拉着，只露出一线精光。
那眼神里没有温度，反而透着一种打量猎物般的贪婪。
她的鼻翼微微耸动，似乎在闻念念身上的味道。
“这孩子好香啊……”
许老太突然咧开嘴笑了。
那笑容极其僵硬，露出了几颗残缺发黑的牙齿。
“细皮嫩肉的肯定好吃……”
“汪！”
一直趴着的黑豹，猛地站了起来。
它浑身的毛瞬间炸开，冲着许老太和那些猫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狂吠。
这一声，带着护主的凶性。
那些围在许老太脚边的野猫，被狗叫声吓得嗷的一声怪叫，四散奔逃，有几只甚至直接窜上了堆在走廊里的杂物堆，居高临下地对着黑豹哈气，眼睛里闪烁着幽绿的光。
许老太也被吓了一跳，手里的搪瓷盆一抖，几根鸡肠子掉在了地上。
她那张原本就阴沉的脸，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她死死地盯着黑豹，眼珠子竟然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收缩成了针尖大小的竖瞳。
“哪来的野狗，叫什么叫……”
许老太的声音沙哑刺耳，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吓坏了我的乖乖们，把你炖了吃肉……”
“老人家。”
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了念念和黑豹身前。
赵国栋手里还拿着锅铲，身上系着围裙，但他往那一站，那股子如山般的气势瞬间压了过来。
他眼神凌厉，冷冷地看着许老太。
“这狗不咬好人。”
赵国栋语气平淡，但字字带刺。
“但要是有人想打我家孩子的主意，它可不认什么老幼尊卑。”
许老太看着赵国栋，尤其是感觉到赵国栋身上那股隐隐散发的煞气，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动物遇到天敌时的本能反应。
“嘿嘿，开个玩笑，年轻人火气真大……”
许老太讪讪地收回目光，弯腰用那只干枯得像鸡爪一样的手，捡起地上的鸡肠子，连泥土都没擦，直接扔回盆里。
然后，她转过身，背对着赵国栋，阴森森地嘟囔了一句：
“护得了一时候护不了一世……”
“猫急了，可是会咬人的……”
“砰！”
302的门重重关上了。
……
晚饭，303室。
红烧带鱼很香，但赵国栋却吃得有点心不在焉。
“表叔，那隔壁的老太太，家里养了多少只猫？”赵国栋问道。
王大海喝了口酒，皱眉道：
“谁知道呢，反正天天看见她往回捡流浪猫。这楼里其实都不乐意，那味儿太冲了。而且……听说最近咱们这片儿，老丢东西。”
“丢啥？”
“丢耗子药。”
表婶插嘴道，“副食店的老张说，许老太隔三差五就去买耗子药。你说她养猫是为了抓耗子，那还买药干啥？”
赵国栋筷子一顿。
养猫，还买耗子药？
这猫……怕不是用来抓耗子的。
深夜，子时。
一家人已经睡下。
筒子楼里也安静了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火车汽笛声。
赵国栋躺在床上，闭着眼，但耳朵却竖着。
【鲁班听音】
这老式红砖楼的隔音确实不好，虽然听不清人说话，但动静能听个大概。
隔壁302室，并没有睡觉。
“咔嚓……咔嚓……”
那是某种硬物被嚼碎的声音。听着像是有人在啃骨头，嚼得很脆，很急。
伴随着咀嚼声，还有一阵阵低沉的、压抑的呜咽声。
不像是猫叫，倒像是老太太在哭？
或者是在笑？
“乖乖，吃吧，多吃点……”
“等我不行了，我就把气借给你们……”
“咱们融为一体……”
赵国栋猛地睁开眼。
他翻身下床，走到与隔壁共用的那堵墙边。
他把手贴在墙上。
凉。
透骨的凉。
在那墙壁的另一侧，似乎有无数个小小的身体，正贴着墙根在挠墙。
“沙沙……沙沙……”
就像是要把这堵墙挠穿，钻过来一样。
“这老太太……”
赵国栋眼神一凝。
“怕是阳寿不多了。她在给自己准备后事。但这后事办得有点邪啊。”
他回头看了一眼熟睡的念念和苏玉。
看来，这次进城，想消停是难了。
他从包里摸出那把鲁班尺，悄悄放在了枕头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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