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皮影班的真面目
第一百二十八章 皮影班的真面目
农历五月二十七，夜，亥时二刻。
破土地庙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股子混合了脂粉、腐肉和甜腻尸油的味道，在封闭的空间里发酵，熏得人脑仁生疼。
赵国栋站在神台后，手里捏着那个酷似念念的定魂模子。
门外，那慵懒的铜铃声停了。
脚步声也停了。
紧接着，两扇破旧的木门被人从外面吱嘎一声推开。
“呼！”
门口站着三个人影。
中间的皮班主驼着背，手里提着一盏防风的煤油灯。
那灯光昏黄摇曳，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射在庙里的墙壁上，看着就像是三个巨大的皮影。
“赵师傅，这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我这破庙里来串门？”
皮班主的声音依然是那副慢吞吞、有些沙哑的调子。
他那张橘子皮老脸上挂着笑，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是一片死寂的冰冷。
赵国栋没躲没藏，就那么大大方方地站在那儿。
他举起手里那个尚未上色的小女孩皮影头茬，在煤油灯的光亮下晃了晃。
“皮班主手艺不错啊。”
赵国栋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喜怒。
“这眉眼刻得真细致。连这脖子上的断魂线都预备好了。这是打算啥时候给我家那丫头换上新衣裳啊？”
皮班主看到那个头茬，脸上的笑容不仅没收敛，反而更深了。
他像是欣赏一件艺术品一样，赞叹道：
“赵师傅好眼力。这是个好苗子，天生哑巴，魂魄纯净，又不爱说话，做成角儿最听话。”
“不像那些爱哭爱闹的小崽子，做出来的皮影一股子躁气，上不了大台面。”
他竟然承认了。
而且是用一种挑选木材、品评牲口的语气，在谈论一个活生生的小女孩。
“畜生。”
赵国栋吐出两个字，手中的刻刀猛地一紧。
“畜生？”
皮班主嘿嘿一笑，那杆大烟袋锅子又拿在了手里。
“赵师傅，咱们都是手艺人。你做木工，讲究个选料。我做皮影，自然也得挑最好的皮，最好的魂。”
“那些没人要的野种，能变成我手里的名角儿，那是她们的造化。”
说着，他在门框上磕哒、磕哒敲了两下烟袋。
站在他身后的那两个年轻徒弟，瞬间动了。
他们没有冲进来，而是像两扇门板一样，一左一右堵住了庙门。
两人的动作整齐划一，僵硬得如同关节生锈。
在煤油灯的光照下，赵国栋清晰地看到，这两个人的脖子后面，竟然也有一道深深的红线。
【鲁班识人：活人偶（成品）】
【特征：这已经不是人了。他们的三魂七魄早就被抽干了，皮囊底下塞的是棉花和稻草，骨架换成了竹篾。靠着皮班主的牵丝戏秘术在行动。】
“想留我？”
赵国栋冷笑一声。
他知道今天这事儿不能善了。对方既然露了底，就没打算让他轻易走出去。
“动手。”
皮班主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
“嗖！嗖！”
那两个活人偶徒弟，竟然从袖子里甩出了两根细长的钢丝。
那钢丝在昏暗的庙里闪着寒光，如同两条毒蛇，直奔赵国栋的脖子和脚踝缠绕而来。这就是皮影戏里用来操纵大型皮影的硬签子，若是缠在活人身上，瞬间就能勒断骨头。
“雕虫小技！”
赵国栋不退反进。
他左手托起墨斗，右手捏住墨线头。
“鲁班门前，岂容放肆！定！”
“崩！”
一声清脆的墨线弹响。
那根浸泡了朱砂黑狗血的墨线，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红光，精准地弹在了那两根飞来的钢丝上。
“滋腊！”
钢丝触碰到墨线，竟然像是通了高压电一样，爆出一团火花。
那两个活人偶徒弟浑身剧烈一颤，像是被抽断了提线的木偶，动作瞬间僵硬，钢丝也软塌塌地掉在了地上。
趁着这个空档。
赵国栋一把抓起桌上那个装着引魂尸膏的罐子。
“给你加点料！”
他猛地将那一罐子半凝固的尸油，朝着皮班主和他手里的煤油灯泼了过去。
呼！
煤油灯的火苗遇到尸油，瞬间爆燃起一大团惨绿色的火焰。
“啊！我的灯！”
皮班主怪叫一声，心疼地护住那盏灯，连连后退。这灯火不是凡火，是他的本命灯，要是灭了，他这身邪术就废了一半。
借着火光和混乱。
赵国栋没有恋战，身形一闪，像只大鸟一样从两个僵硬的活人偶头顶跃过，冲出了庙门。
“皮老汉！这事儿没完！”
赵国栋的声音从夜色中远远传来。
“把脖子洗干净了！等我来收你这身皮！”
……
子时，赵家大院。
赵国栋带着一身的烟火气和血腥味回到了家。
院子里，黑豹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
屋里灯亮着。
苏玉抱着念念坐在炕上，脸色苍白。
念念的情况更糟了。
她的小脸红得吓人，像是在发高烧。脖子上那道红线已经变成了紫黑色，而且……正在慢慢地向皮肤里渗透。
那个放在炕梢的骨灰盒，此刻正在剧烈地震动，发出咚咚咚的撞击声，就像是里面的东西正在拼命地砸墙。
“国栋！你可回来了！”
苏玉带着哭腔说道。
“刚才村里，村里好几家都出事了！”
“刘二赖疯了，拿着菜刀在街上砍自己的影子……还有好几个人，说是看完戏回来，脖子疼，喘不上气……”
赵国栋看着念念脖子上的勒痕，又想到庙里那个已经刻好的模子。
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皮老汉这是急了，他要在今晚动手，强行拘走念念的魂，完成最后的工序。
“别怕，有我在。”
赵国栋从怀里掏出那个从庙里带出来的念念皮影头茬。
他走到灶台前，把这个罪恶的东西扔进了灶坑。
一把火烧成了灰。
随着头茬化灰，炕上昏迷的念念突然大口喘了一口气，脖子上的紫痕稍微淡了一点点。
但也仅仅是一点点。
因为真正的索命绳，还捏在皮老汉手里。
赵国栋走出屋子，站在院中央。
他抬头看着村西头打麦场的方向。
那里，虽然已经夜深人静，但那座空荡荡的戏台子，依然诡异地亮着灯。
“想唱大戏？”
赵国栋从柴房里拖出了那口给自己准备的柏木寿材”（一直没用上）。
他拿起斧头，眼神决绝。
“行。今晚，我就用这口棺材给你搭个台。”
“咱们好好唱一出《鲁班大破皮影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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