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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将军梁、肉身桩


第一百零七章  将军梁、肉身桩

农历五月初十,夜子时。

雨越下越大。

这不是普通的夏雨,雨点砸在地上不起烟,反而带着一股子黏糊劲儿,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烂木头和血腥气混合的味道。

一辆满身泥泞的解放牌卡车,像发了疯的野牛,咆哮着冲破雨幕,从靠山屯一路狂飙到了五十里外的梨园镇。

车斗里,赵国栋披着雨衣,怀里抱着那个装满法器的帆布包。

黑豹蹲在他身边,脖子上的避水珠在雨夜中散发着幽幽蓝光,形成了一个直径一米的无雨圈,把赵国栋护在中间。

但此刻,这条见惯了场面的神犬,浑身的毛都炸着,喉咙里一直压着低沉的呜呜声,显得极度不安。

“赵师傅……就在前面了……”

开车的包工头老周,声音都在抖。

“那地方邪性啊……”

……

梨园镇,老戏楼遗址。

这里原本是镇上的一块荒地,以前是个清朝留下的老戏台,后来破四旧给拆了一半,这几年镇上想搞文化建设,就让老周带队翻修。

此时,工地上几盏大功率的碘钨灯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光影乱舞,把那个巨大的基坑照得如同鬼域。

几十个工人挤在远处的工棚底下,谁也不敢靠近那个坑,一个个脸色惨白,像是丢了魂。

“都让开!赵大师来了!”

老周跳下车,带着赵国栋冲进了警戒线。

赵国栋来到基坑边,往下看了一眼。

只这一眼,心中一惊。

这是一个深达五米的大坑。

坑底的泥土不是黄色的,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像是被血浸透了不知道多少年。

在红土之中,露出了一角被挖出来的古戏台地基。

那地基全是用的大红柏木,虽然埋在地下百年,却依然鲜红如血,没有丝毫腐烂。

而在那红木地基的正上方,横亘着一根足有两抱粗、十几米长的黑色巨木,那是老周他们准备上的大梁。

此刻,这根大梁的一端,正死死地压在一个人身上。

那人穿着一身白色的戏服,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只有上半身露在外面。

最恐怖的是,那根几千斤重的大梁,并没有把他彻底压扁。

而是像有生命一样,长进了他的肉里。

木头的纹理和人的血肉纠缠在一起,鲜血顺着木纹像树脂一样往下流,染红了下面的红木地基。

这就叫生桩。

也就是俗称的打桩祭。

“锵锵锵!”

就在赵国栋靠近的一瞬间。

一阵尖细、高亢,却又带着只有死人嗓子里才有的沙哑戏腔,突然从那根黑色的木头里传了出来:

“辕门外,三声炮如同雷震——”

“天波府,里走出,我保国臣——”

是豫剧《穆桂英挂帅》。

但这声音不是唱出来的,而是哭出来的。

那木头在震动,每一次震动,压在下面的那个戏班班主的尸体就会抽搐一下,嘴里涌出一股黑血,仿佛是他自己在唱。

“妈呀!又唱了!又唱了!”

远处的工人们吓得抱头鼠窜,更有胆小的直接尿了裤子。

……

“孽障。”

赵国栋没有退。

他一步步顺着泥泞的坡道走下基坑。

黑豹紧随其后,虽然害怕,但依然护主。

鲁班识物:阴沉将军梁。

【材质:战场上的死人堆里长出来的老槐木,吸饱了兵煞之气。】

【格局:这是厌胜术里的绝户计——【血戏台】。当年建这戏楼的人,在梁里封了戏子的魂,在地基下埋了活人,为的是让这戏楼万年红,但也注定谁动谁死。】

“赵师傅……班主他还有救吗?”老周在坑边颤声问道。

赵国栋摇了摇头。

“人早就没了。现在是这根木头在借他的嗓子唱戏,借他的血气活过来。”

“这要是让它唱完了这一折戏,这方圆十里地的人,今晚都得梦魇缠身,轻则大病,重则丧命。”

“那……那咋整啊?”

“封台!”

赵国栋大喝一声。

他从帆布包里掏出墨斗。

这墨斗里的墨汁,是他刚才在车上现调的,除了黑狗血、朱砂,他还加了一样东西:公鸡喉咙里的那块脆骨,鸣石,专破鬼叫。

“黑豹!咬住线头!”

赵国栋把墨线的一头扔给黑豹。

黑豹通灵,立刻咬住线头,飞快地窜到了大梁的另一头。

一人一狗,隔着十几米长的巨木,拉直了墨线。

“天地无极,鲁班借法!封口!”

赵国栋两指捏住墨线,猛地一弹。

“崩!”

一声清脆至极的弹线声,竟然盖过了那凄厉的戏腔。

一道笔直的红黑线,瞬间烙印在那根正在蠕动的黑色大梁上。

“滋啦!”

大梁上冒起一阵剧烈的白烟,就像是被烙铁烫了一样。

那原本高亢的辕门外唱词,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瞬间变成了咯咯咯的窒息声。

“再弹!”

赵国栋脚踏七星步,手中墨线连弹。

“崩!崩!崩!”

三道墨线,分别弹在梁头、梁中、梁尾。

分别封住了它的天灵、丹田和涌泉。

那根诡异的大梁终于停止了震动。

压在下面的尸体也软软地垂下了头,不再抽搐。

周围那股令人窒息的戏腔和血腥气,瞬间淡了下去。

“呼……”

赵国栋收起墨斗,额头上也见汗了。

这东西比他想象的还要凶。这不仅仅是一根木头,这里面恐怕封着一个大角儿的怨魂。

他走上前,仔细查看那根大梁和下面的尸体。

这一看,他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只见在那根大梁的侧面,也就是刚才被墨线弹过的地方,隐隐约约显露出一行刻在木头纹理里的字:

千机门造  ·  赠梨园社  ·  永镇此方。

“千机门……”

赵国栋握紧了拳头。

又是他们。

这根本不是什么清朝的遗留物。

这字迹虽然做了旧,但那个造字的刻痕,分明是这几年才留下的!

这是一个局。

一个针对他、针对所有想动这块地的人的局。

甚至这戏楼翻修的工程,可能都是被人特意安排给老周,然后引他赵国栋入瓮的。

“老周。”

赵国栋转过头,看着还在坑边哆嗦的包工头。

“这工程,是谁让你接的?”

老周愣了一下,结结巴巴地说道:

“是省城来的一个大老板……姓邢……戴个金丝眼镜,说是要搞旅游开发……”

邢德。

那个在火车上给他定尸丹、在泰山脚下给他指路的神秘人。

原来,他不是朋友。

他是那个放诱饵的人。

雨还在下。

赵国栋站在深坑里,看着那根被封印的将军梁,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好一个邢掌柜。好一个千机门。”

“想玩是吧?那咱们就接着玩。”

他从包里掏出那把宽刃斧头。

“黑豹,退后。”

“今晚,我要破梁取尸,看看这木头芯子里,到底藏着什么猫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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