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绿皮火车
第九十八章 绿皮火车
农历五月初六,宜出行,忌安葬。
天刚蒙蒙亮,靠山屯的鸡才叫了头遍。
赵家东屋里,赵国栋正在做最后的打包。
那块二斤多重的水眼金,此刻已经被赵国栋装进了一个特制的木盒子里。
这盒子是他昨晚连夜用老桃木剩下的边角料钉的,里面垫了厚厚一层朱砂纸,外面又用墨斗线缠了三道。
即便如此,当你把手放在盒子上时,依然能感觉到一股沁人心脾的凉意,像是摸着一块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的砖头。
“国栋,这东西带上火车能行吗?”
苏玉一边往那个印着上海字样的人造革提包里塞换洗衣服,一边担忧地问。
那时候虽然没有现在的安检那么严,但带着这么个大家伙,心里总是发虚。
“放心。”
赵国栋把木盒塞进了一个黑色的旧皮箱里,那是他爹当年去北京时用的。
他又在箱子里塞了几件破棉袄,把盒子裹得严严实实。
“这东西现在被我封住了,外人看不出来。只要我不打开,它就是一块压箱底的石头。”
……
出门前,赵国栋把李二狗和胖子叫到了跟前。
“二狗,胖子。我们要去趟山东,少则半月,多则一月。”
赵国栋把一把钥匙扔给李二狗。
“厂子和家里,交给你们了。尤其是大棚里的菜,那是咱们的摇钱树,给我看好了。”
“还有这个。”
赵国栋蹲下身,摸了摸黑豹的脑袋。
黑豹似乎知道主人要远行,眼神里满是不舍,呜呜地蹭着赵国栋的腿。
“黑豹带着避水珠,这几天就让它住在院子里。那个黄皮子要是敢再来捣乱,它知道怎么收拾。”
“哥,你放心去!”
李二狗拍着胸脯,“只要有我在,这靠山屯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那个黄皮子要是敢露头,我扒了它的皮给你做围脖!”
告别了众人,赵国栋开着拖拉机,把苏玉送到了县城车站,然后转乘大客车,直奔省城沈阳。
……
沈阳站。
作为东北最大的交通枢纽,80年代的沈阳站那叫一个壮观。
巨大的红砖建筑,巍峨的苏式尖顶,广场上人山人海。
背着麻袋的民工、提着公文包的干部、穿着喇叭裤的时髦青年,还有推着小车卖大连汽水”和“老雪花啤酒的小贩,吆喝声此起彼伏。
赵国栋一只手提着那个死沉的黑皮箱,一只手紧紧护着苏玉,在人群中杀出一条血路。
苏玉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既兴奋又紧张,紧紧抓着赵国栋的衣角,眼睛都不敢乱看。
“别怕,跟着我。”
赵国栋身上的煞气稍微放出来一点,周围那些贼眉鼠眼的扒手只要一靠近,就像是碰到了针扎一样,本能地避开了。
他们坐的是T12次特快,从沈阳发往北京,再去泰安。
因为有那张随信寄来的软卧票,他们不用去挤那像沙丁鱼罐头一样的硬座车厢,而是直接走了软卧候车室的通道。
……
上了车。
软卧车厢里明显安静多了,地上铺着红地毯,甚至还喷了空气清新剂。
他们的包厢是9号。
推门进去,里面干净整洁,四个铺位,一边两个。
“嚯,这条件真好。”
苏玉摸了摸洁白的床单,还有那个带着蕾丝边的枕头,小声惊叹道。
“这一张票得多少钱啊?”
“有人请客,咱就安心住。”
赵国栋把那个黑皮箱塞进了下铺的床底下,用脚踢了踢,确认为止卡得很死。
然后,他坐在下铺,长出了一口气。
这时候,包厢门被推开了。
另外两个铺位的乘客也来了。
一个是戴着金丝眼镜、穿着中山装、夹着公文包的中年人,看着像个大学教授或者高级工程师。
另一个是个年轻姑娘,穿着时髦的碎花连衣裙,烫着大波浪,手里还拿着一本《大众电影》杂志。
大家互相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各自安顿下来。
……
列车缓缓启动。
“况且、况且、况且……”
熟悉的节奏声响起,窗外的景色开始向后飞退。
到了饭点。
车厢里弥漫起一股混合着方便面、火腿肠和茶叶蛋的味道。
赵国栋没去餐车,而是从包里掏出了临走时买的沟帮子熏鸡,还有两瓶啤酒。
“媳妇,来,撕个鸡腿。”
赵国栋把那个油汪汪的大鸡腿递给苏玉。
那中年教授显然也是个讲究人,拿出一个不锈钢饭盒,里面装着自家带的饺子。
“小兄弟,这熏鸡味儿正啊。”
中年人推了推眼镜,笑着搭话,“听口音是辽北那边的?”
“嗯,靠山屯的。”
赵国栋也没隐瞒,递过去一瓶啤酒,“大哥也是去北京?”
“我去泰安。”
中年人接过酒,道了声谢,“我是地质勘探队的,去泰山考察一下地质结构。怎么,你们二位也是去旅游?”
“算是吧。”
赵国栋含糊地应了一句。
但他心里却是一动。
地质勘探?泰山?这么巧?
就在这时。
正在吃鸡腿的苏玉突然“咦”了一声。
“国栋……你那个箱子……”
赵国栋猛地低头。
只见塞在床底下的那个黑皮箱,表面竟然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现在可是六月天,车厢里虽然不算热,但也绝对不到结霜的程度。
而且,那层霜正顺着皮箱的缝隙,慢慢往地板上蔓延,连带着上面的地毯都变得湿漉漉的。
那块水眼金虽然被桃木盒子封住了,但随着列车远离东北这片黑土地,它似乎变得焦躁不安,阴气开始外泄了!
“哎呦,这地怎么漏水了?”
那个时髦姑娘刚要把拖鞋换下来,一脚踩在那块湿地毯上,冰得叫了一声。
“怎么这么凉?跟踩在冰块上似的!”
那中年人闻言,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他看了一眼那个结霜的皮箱,又深深地看了一眼正在若无其事地擦手的赵国栋。
他的鼻子动了动,似乎闻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土腥味。
“小兄弟。”
中年人放下手里的饺子,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行家才懂的试探。
“你这箱子里装的怕不是一般的特产吧?”
赵国栋把手里的啤酒瓶重重地放在小桌板上。
“当!”
“家里带来的咸菜疙瘩,腌的时候盐放多了,容易返潮。”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直视着那个中年人。
“怎么,大哥对咸菜也感兴趣?”
车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那只吃了一半的熏鸡,孤零零地躺在桌子上,散发着诱人却又尴尬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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