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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槐木流血,七星锁魂


第九十章  槐木流血,七星锁魂

农历四月初六,夜,丑时。

靠山屯的夜晚静得有些反常。

往常这个点,还能听见远处田野里的蛤,蟆叫,或者谁家看门狗的叫声。

位于村西头的靠山家具厂,此刻却灯火通明。

所有的工人都被赵国栋打发回家了,连那个最爱赖在厂里钻研技术的徒弟铁蛋,也被他拿把扫帚强行赶回了宿舍。

今晚这活儿,活人看不得。

看了,容易长针眼,损阳寿。

赵国栋光着膀子,腰间围着那条满是油污的帆布围裙,手里拎着一把他爷爷传下来的宽刃大框锯。

他站在车间正中央的那张巨大的木工台前,死死地盯着台上横陈着的那根东西。

那是一根足有合抱粗的百年雷击老槐木。

这木头是岳家那个老管家送来的料。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令人不舒服的紫黑色,树皮早就在雷火中烧焦脱落,露出的木质纹理。

“岳三爷,好算计。”

赵国栋点了根烟,深吸一口,让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用来压住心头那股子恶心劲儿。

“送来这极阴的鬼木,想让我做床的时候被阴气冲撞,轻则大病一场,重则被这木头里的东西迷了心智,变成你们岳家的傀儡工匠?”

他冷笑一声,把烟头狠狠地踩灭在水泥地上。

“可惜,你碰到的是鲁班门人。这块硬骨头,老子今晚就给你嚼碎了咽下去!”

“哗啦——”

赵国栋从工具箱里抓出一大把生石灰,又混进去一包朱砂粉。

他抓起一把混合粉末,狠狠地拍在那截槐木的表面。

“呲啦!”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干枯的死木头,被这至阳的石灰朱砂一激,竟然像是活物一样颤抖了一下,表面的纹理中渗出了一层细密的红色汗珠。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还在闹腾?”

赵国栋眼神一厉,抄起手边那把用来画线的墨斗。

这墨斗里的墨汁,是他特意调制的——黑狗血、公鸡冠血、陈年墨汁,三合一。

他拉出墨线,由头至尾,在那根还在流血的木头上狠狠一弹。

“崩!”

一声清脆如琴弦断裂的声响。

一道笔直的红线烙印在木身上。

那木头像是被抽了一鞭子,瞬间老实了,那些红色的汗珠也慢慢缩了回去。

这就叫墨线定规矩,阴阳两不逾。

“锯!”

趁着木头被镇住的档口,赵国栋操起大锯,下了刀。

“滋嘎滋嘎——”

锯齿咬合木头,发出的不是清脆的木裂声,而是一种沉闷、黏滞的摩擦声,就像是在锯一块冻硬了的生肉。

赵国栋每拉一下,都感觉锯条上有千斤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木头里面死死拽着锯齿不让他动。

要是普通木匠,这时候早就吓破胆或者累趴下了。

但赵国栋心里憋着火。

那是媳妇被欺负的怒火。

这股火顶着他,让他仿佛有使不完的劲儿。

“给我开!”

他暴喝一声,最后猛地一拉。

“咔嚓!”

那根坚硬如铁的雷击槐木,终于被整整齐齐地锯成了板材。

……

接下来的三个时辰,是真正的鲁班阴造时间。

赵国栋要做的是一张拔步床。

这是古代富贵人家才用得起的大家具,像个小房子一样,外面有围廊,里面才是床榻。

岳家要的是龙凤呈祥,要的是多子多孙。

赵国栋满足他们。

他拿出了那把平时绝不轻易示人的阴尺。

普通木匠做家具,讲究的是“财、义、官、本”,全是红字吉数。

但今晚,赵国栋量尺下料,用的全是黑字凶数:

床腿高一尺四寸四分,对应【死绝】。

床围宽三尺三寸三分,对应【离散】。

床榻长七尺三寸,对应【大凶】。

每一刀下去,都在这木头上刻下了一道诅咒。

“你要雕花,我给你雕。”

赵国栋换上了那套精细的刻刀。

他在床头上雕了一对麒麟。

乍一看,这麒麟栩栩如生,甚至有些憨态可掬。

但如果你拿着放大镜仔细看,会发现那麒麟的眼角是吊着的,嘴里的牙齿是倒勾的,爪子底下踩着的也不是绣球,而是一颗骷髅头。

这叫凶兽镇宅,镇的是活人的魂,吃的是死人的气。

然而,这还不是最狠的。

最狠的,是藏在床板下面的机关。

赵国栋把床板设计成了双层中空。

他在夹层里,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凿出了七个不起眼的小孔。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贴身收藏的黑布包。

打开布包,里面是七枚两寸长的桃木钉。

这钉子是他用那把杀过太岁尸魔的斧头柄削出来的,在黑狗血里泡了整整七七四十九天,阴干而成。

“七星锁魂,丧门入命。”

赵国栋将这七枚钉子,一一敲入孔洞之中,上面覆盖上一层薄薄的木皮做掩饰。

这是一个压力触发机关。

平时看不出来,人坐上去也没事。

但只要有人在这床上躺满了一个时辰,体温或者阴气渗透下去,机关就会被激活。

那七枚桃木钉会像毒蛇吐信一样瞬间弹起,虽不至于扎破皮肉,但那股至阳的煞气会直冲后背的七大魄穴。

躺在这张床上,活人做噩梦,梦见百鬼夜行;死人那就永世不得超生,被死死钉在床板上,成为这张床的养料。

这就是赵国栋给岳家准备的嫁妆,一口披着华丽外衣的困龙匣。

……

当赵国栋给整张床刷上最后一层掺了金粉和朱砂的大漆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那张原本黑紫色的槐木床,此刻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

它太美了。

美得妖艳,美得霸道,像是一朵盛开在黄泉路上的彼岸花。

它静静地立在车间中央,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连周围的空气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好几度。

“呼……”

赵国栋扔掉刷子,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虚脱地瘫坐在地上。

他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抖,虎口早已崩裂,鲜血染红了围裙。

这不仅仅是体力活,更是一场精神上的生死搏杀。

他把这一辈子的恨意和手艺,都融进了这张床里。

“吱呀——”

车间的大铁门被推开了一道缝。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伴随着早春的寒气钻了进来。

苏玉提着一个保温桶,站在门口。

她看着地上一身血污和木屑的丈夫,又看了看那张散发着妖异红光的大床,眼圈瞬间就红了。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虽然不懂鲁班术,但她能感觉到那张床的恐怖,也能感受到丈夫为了守护这个家,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国栋……”

她快步走过来,放下保温桶,掏出手绢,轻轻擦拭着赵国栋脸上的污渍。

“累坏了吧?快,喝口热豆浆,刚磨的。”

赵国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虽然疲惫,但眼神亮得吓人。

“不累。媳妇,你看这床,漂亮不?”

苏玉转头看了一眼那张床,本能地打了个寒颤。

“漂亮是漂亮,就是看着心里发慌。像个……棺材。”

“你说对了。”

赵国栋接过豆浆,大口喝下,感觉一股暖流顺着食道流遍全身,那双颤抖的手终于稳住了。

“这就是给死人睡的棺材。岳家大小姐不是要嫁妆吗?这回我让她睡个够。”

“那咱们什么时候去?”

苏玉的声音虽然还有些颤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吃完饭就走。”

赵国栋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今天是四月初七。明天是正日子。咱们得提前把这大礼送过去,给他们个惊喜。”

他看了一眼苏玉,目光变得柔和:“媳妇,你身体刚好,要不你在家……”

“我不。”

苏玉打断了他,一边帮他解下那条满是血污的围裙,一边平静地说道。

“那个老东西敢用纸人冒充我,还想烧我的魂。这口气,我咽不下。”

“再说了,我是名义上的新娘子,我不去,这场戏怎么唱得下去?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咱们是夫妻,是靠山集团的当家人。这种时候,得并肩子上。”

赵国栋看着媳妇那张虽然略显苍白但写满倔强的脸,心里一阵发烫。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行!”

赵国栋重重地点头,伸手握住苏玉的手。

“咱们夫妻同心,其利断金。这一次,咱们就去把那黑水镇的天,给它捅个窟窿!”

……

上午八点,阳光正好。

靠山屯的村民们都被一阵巨大的引擎轰鸣声吸引了出来。

只见那台立了大功的铁乌龟拖拉机,再次整装待发。

后车厢里,那张巨大的、被红布盖得严严实实的龙凤床,像是一座小山一样沉重。

车头系着一朵硕大的大红花,看着真像是去送亲的队伍,但这队伍里透着的杀气,隔着二里地都能闻到。

“国栋啊……”

刘支书颤颤巍巍地挤过人群,手里捧着一个用蓝布包着的东西。

他把布包递给赵国栋,打开一角。

是一把黑黝黝的、早已磨得锃亮的驳壳枪(老,毛瑟手枪)。

“这是当年咱们屯打土匪留下的镇村之宝。虽然没几颗子弹了,但这枪杀过人,煞气重,能辟邪。你带在身上,叔心里踏实。”

赵国栋也没推辞,郑重地接过枪,别在后腰上。

其实他不需要这玩意儿,他那把斧头和这一车厢的阴器比枪好使。但这是老人的心意,是全村人的胆气。

“二狗,胖子!”

赵国栋冲着人群喊道,“守好家!看好大棚和厂子!要是有人趁我们不在来捣乱,别客气,往死里揍!”

“放心吧哥!谁敢来,我把他腿打折!”李二狗挥舞着扳手吼道。

“黑豹!木兰!独耳!上车!”

一声唿哨。

三条养精蓄锐、毛色油光锃亮的狼青,如同三道黑色闪电,一跃跳上车顶。

它们分列三个方向,像护法神兽一样蹲坐在那张红布覆盖的大床之上,眼神冷冽地注视着黑水镇的方向。

“出发!”

赵国栋一脚油门踩到底。

“突突突,轰!”

单缸柴油机发出一声咆哮,排气管喷出一股浓烈的黑烟。

这台承载着赵国栋复仇怒火和鲁班绝技的钢铁战车,载着那件足以震动阴阳两界的大礼,在全村老少的注视下,碾过村口的黄土路,向着那阴气森森的下游驶去。

这一次,不是探险,不是防御。

而是一次赤裸裸的踢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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