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冰镇黄瓜汁
第八十九章 冰镇黄瓜汁
这一夜，赵家老宅的灯光亮了一宿。
苏玉躺在炕上，那床大红牡丹花的被子被她踢开了一半。
她浑身烫得像个火炉子，脸蛋通红，嘴唇干裂，眉头紧紧皱着，嘴里时不时发出几声听不清的呓语，喊着“热……好热”。
那不是感冒发烧的热，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透的燥热。
那是魂火在烧。
赵国栋坐在炕沿边，也没脱衣服，袖子挽得高高的。
他手里拿着一条在井水里拔得冰凉的毛巾，一遍又一遍地给苏玉擦着额头、手心和脚心。
“国栋……”
苏玉迷迷糊糊地抓住他的手，像是抓着一块救命的冰块，“我是不是要烧没了？”
“瞎说。”
赵国栋把她的手放进被窝，声音轻柔得不像是个抡斧头的汉子。
“就是上火了。昨晚那场火太旺，把你这心火给勾起来了。没事，我有偏方。”
……
赵国栋所谓的偏方，就在院子里那个一号大棚里。
天刚蒙蒙亮，公鸡还没叫。
赵国栋就钻进了大棚。
在那棵老榆树根系延伸过去的最中心位置，长着一根特殊的黄瓜。
这根黄瓜跟别的翡翠瓜不一样，它短粗，通体呈现出一种墨绿色，甚至隐隐透着黑光。
摸上去，哪怕是大热天，它也是冰凉刺骨的，像是一块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的玉石。
【鲁班识物：寒玉瓜（变异）】
【成因：吸收了老榆树转化的至阴地气，物极必反，性极寒，专克心火、火毒。】
“就靠你了。”
赵国栋小心翼翼地把这根瓜摘下来。
回到厨房。
他没有用刀切，而是找来那个擦丝用的铁擦子。
“沙沙沙……”
墨绿色的黄瓜被擦成了细细的瓜丝，一股清冽至极、甚至带着点薄荷味的冷香瞬间充满了整个厨房。
这味道一出来，连灶坑里余火带来的燥热都散去了几分。
接着，赵国栋找来一块干净的纱布，把瓜丝包在里面，用力一挤。
“滴答、滴答。”
碧绿色的汁水滴进白瓷碗里，就像是融化的翡翠。
没加糖，也没加蜜。
赵国栋端着这半碗纯粹的寒玉汁进了屋。
“媳妇，起来喝药了。”
他扶起苏玉，把碗凑到她嘴边。
苏玉本来烧得迷迷糊糊，但这股凉气一靠近，她本能地张开了嘴。
一口绿汁下肚。
“嘶——”
苏玉整个人激灵了一下。
那感觉就像是三伏天里喝了一口冰镇雪碧，那股凉意顺着喉咙直接流进心里，把那团在那肆虐的无名火瞬间给浇灭了。
“呼……”
苏玉长长地吐出一口热气，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了。
原本通红的脸色，也肉眼可见地恢复了白皙。
没过五分钟，她的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真正地睡着了。
赵国栋摸了摸她的额头。
凉了。
甚至还带着点微凉的湿意。
“行了，退烧了。”
赵国栋瘫坐在椅子上，这才感觉自己浑身的骨头架子都快散了。
这伺候病人，比打那帮纸人还累。
……
等到太阳真正升起来的时候，靠山屯恢复了往日的喧嚣。
昨晚那场惊心动魄的大战，在村民们眼里，已经变成了今天茶余饭后的谈资。
村口，刘支书正带着一帮老少爷们大扫除。
昨晚烧掉的那几百个纸人，留下了一地的黑灰和竹篾，把好好的村路弄得跟乱葬岗似的。
“大家都加把劲！把这晦气玩意儿都扫干净！”
刘支书戴着草帽，挥舞着大扫帚，“那个谁，二狗！把你那车开走！别挡道！一会还要过拖拉机呢！”
李二狗正心疼地擦着他那辆卡车的大灯（昨晚被熏黑了）。
“支书，这些灰咋处理啊？倒沟里？”
“倒啥沟里！那是脏东西！”
桂花婶拎着个大簸箕过来，她是村里懂行的老娘们。
“这些灰得集中起来，挖个深坑，撒上生石灰，埋了！不然明年这地里长出来的庄稼都得是黑心的！”
村民们虽然嘴上骂骂咧咧，说这黑水镇的人缺德，但干起活来一点不含糊。
大家心里都憋着一股劲：这靠山屯是赵国栋保下来的，赵家现在有难，大家伙儿必须得把这屁股擦干净。
“哎，你们听说了吗？苏经理昨晚吓病了。”
“是吗？那得去看看啊！”
“我家还有只下蛋的老母鸡，一会给抓去！”
“我家那还有两瓶桃罐头！”
……
中午时分。
赵家的小院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这个送一篮子鸡蛋，那个送一袋小米。
苏玉已经醒了，虽然身体还有点虚，但精神头好了不少。
她坐在炕上，看着满屋子的乡亲们，感动得眼泪在眼圈里打转。
“大娘，真不用，家里啥都有……”
“拿着！跟大娘客气啥？要不是国栋昨晚那一斧子，我家那猪圈都被纸人给掀了！”
赵国栋蹲在灶坑前，正在给媳妇熬绿豆百合粥。
听着屋里那热热闹闹的说话声，他嘴角的笑意就没下去过。
这就是人气。
这股子热乎乎的人气，才是最好的辟邪符。
任他黑水镇的阴风再大，也吹不进这铜墙铁壁般的邻里情。
“师父。”
铁蛋满头大汗地跑进来，手里拿着一张图纸。
“您让我准备的东西，都弄好了。”
“那个棺材板，也选好料了。”
赵国栋接过图纸看了看，眼神瞬间变得冷冽。
那是一张龙凤床的图纸，也就是那天晚上岳三爷送来的那张。
只不过，赵国栋在上面做了一些细微的修改。
“好。”
赵国栋站起身，拍了拍铁蛋的肩膀。
“苏玉这病虽然好了，但根还在黑水镇。”
“人家不是要我去送嫁妆吗？那我就给他们送一份毕生难忘的大礼。”
他转头看向窗外。
院子里的老榆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那三条狼青正趴在树荫下，啃着桂花婶送来的大骨头。
阳光正好，岁月静好。
但赵国栋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既然对方敢动他的家人，那就别怪他这个木匠，去给那个死气沉沉的镇子，做一场真正的法事。
“媳妇，粥好了，趁热喝。”
赵国栋盛了一碗粥，端进屋。
他的眼神在看向苏玉时，瞬间变得温柔如水。
“喝完粥，再睡一觉。等你醒了，我带你去看一场大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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