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鹰嘴崖
第四十五章 鹰嘴崖
二月十三,凌晨四点。
天还没亮,赵家老宅的烟囱里已经不再冒烟。
五个人,像是五个黑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走出了靠山屯。
没有送别,没有鞭炮。
只有村口那座木桥下的流水,依旧发出不知疲倦的呜咽声。
王胖子背着六十斤重的给养,呼哧带喘;
田大壮扛着工兵铲和绳索,步履沉稳;
徐大牙缩着脖子,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罗盘,每走一步都要四处闻闻;
苏玉穿着特制的防寒服,手里拿着地图和指北针;
赵国栋走在最前面,背着那个沉重的木工箱和两把连弩。
出了村,顺着进山的土路走了二十里,路就断了。
前面是一片茫茫的原始红松林,树干粗得两个人合抱不过来,树冠遮天蔽日。地上的积雪足有膝盖深,一脚踩下去,拔出来都费劲。
“到了。”
徐大牙停下脚步,脸色发青,指着前方两座像门神一样耸立的山峰。
那两座山中间夹着一条狭长的一线天,因为风口效应,那里的风声尖锐刺耳,像是有无数冤魂在尖叫。
“这就是鬼门关。”
徐大牙哆嗦着掏出一把纸钱,撒向空中,“过了这道梁,就是真正的老林子了。那里头没王法,也没活路,只有命。”
纸钱刚撒手,就被那股妖风卷着,打着旋儿地飞进了那一线天里,瞬间不见了踪影。
“别神神叨叨的。”
赵国栋紧了紧身上的背包,“大壮,系绳子。咱们连在一起走。这种风口最容易起白毛风,走散了就是个死。”
五个人用一根登山绳连成一串,顶着那能把人脸皮割开的寒风,艰难地穿过了鬼门关。
一过山口,风突然停了。
世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这里的树长得更怪了。不再是笔直的红松,而是一种扭曲的、黑皮的岳桦。树干像蛇一样纠缠在一起,树皮上长满了像人眼睛一样的树瘤子。
地上的雪也变得不一样。
这里的雪表面有一层硬壳,踩上去咔嚓咔嚓响,在这寂静的林子里传出老远。
“不对劲……”
徐大牙突然停下,鼻子疯狂地抽,动着,“有味儿……好浓的骚味儿。”
“野兽?”田大壮握紧了工兵铲。
“不是野兽……是黄皮子或者狐狸。”徐大牙压低声音,“但这味儿太冲了,不像是一只两只,像是一大群。”
赵国栋抬手示警,所有人瞬间蹲下。
他端起连弩,透过树缝向前方看去。
只见在前方五十米处的一棵老歪,脖子树下,赫然站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
那狐狸太大了,起码有土狗那么大。它并没有跑,而是后腿直立,前爪像人一样抱在一起,正对着他们这群人作揖。
“妈呀!狐仙拜人!”
王胖子吓得差点坐地上,“这是要折寿啊!”
在东北传说里,看见狐狸拜人,那是大凶之兆,说明前面有大难,它在劝你回头;或者是它在跟你讨封,要成精。
“别动。”
赵国栋眼神冷冽。
他没有看那只狐狸的眼睛,而是看向狐狸的脚下。
那里有一块从雪地里露出来的石碑。
“苏玉,望远镜。”
苏玉递过望远镜。
赵国栋调好焦距,看清了那石碑上的字。
那是一块残破的花岗岩界碑,上面刻着几个模糊的繁体字:“禁地……入者……必死”。
而在界碑旁边,还散落着几个锈迹斑斑的铁罐头盒子。
“不是狐仙。”
赵国栋放下望远镜,“那是只被喂熟了的狐狸。那罐头盒子是以前进山的人留下的。”
他站起身,不顾徐大牙的阻拦,大步走了过去。
那白狐狸见人不跑,反而发出“吱吱”的叫声,然后转身向着树林深处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们,像是在带路。
“跟上。”赵国栋下令。
“国栋!不能跟啊!”徐大牙急得直跺脚,“那是领路鬼!专门把人往绝路上带的!”
“它带的路,未必是生路,但一定是有人走过的路。”
赵国栋指着地上的罐头盒,“这盒子上的字是俄文。56年那支苏联勘探队,就是被这东西引走的。”
“既然要找他们留下的线索,就得跟它走。”
……
五个人跟着那只白狐狸,在密林里七拐八拐地走了两个多小时。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周围的温度骤降,呼出的气还没落地就结成了冰碴子。
终于,那只白狐狸在一处背风的山坳前停下了。
它冲着山坳里叫了两声,然后呲溜一下钻进雪洞里不见了。
“那是……”
苏玉看着山坳里的景象,捂住了嘴巴。
只见在那山坳的背阴处,静静地矗立着三个残破的帆布帐篷。
帐篷已经被积雪压塌了一半,变成了灰白色。
周围散落着一些地质锤、标本箱,还有几架早已锈成废铁的测量仪器。
苏联地质勘探队营地。
失踪了近三十年的那支队伍,竟然就在这里!
“别乱动。”
赵国栋拦住想要冲过去看个究竟的王胖子,“戴上防毒面具。徐叔,测空气。”
徐大牙掏出一只关在笼子里的小麻雀。
麻雀在笼子里活蹦乱跳,没死。
“空气没事。”
五个人小心翼翼地靠近营地。
这里静得可怕。没有尸体,没有白骨,只有这空荡荡的营地。
赵国栋走到最大的那个帐篷前,用铲子挑开了已经冻得硬邦邦的门帘。
手电光照进去。
里面依然整齐地摆放着行军床、折叠桌。
桌子上甚至还放着一个打开的笔记本,和半杯已经冻成冰坨的咖啡。
一切都保持着三十年前的样子,就像是这群人正喝着咖啡,突然听到了什么召唤,然后集体起身走了出去,再也没回来。
“这是游魂症。”
徐大牙看了一眼,断定道,“他们是被啥东西把魂儿勾走了。连东西都没来得及拿。”
苏玉走到桌前,拿起那个笔记本。
笔记本的纸张已经发黄发脆,一碰就要碎。
她小心翼翼地翻开最后一页。
上面的字迹潦草而狂乱,是用俄文写的,力透纸背,甚至划破了纸张。
“写了啥?”赵国栋问。
苏玉辨认了半天,脸色越来越白,最后念道:
“不是磁场,不是矿脉……是声音……地底下传来的声音,它在叫我们,那是神的声音,我们必须下去,为了真理……为了……”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
最后那个词,被一大团黑色的墨迹给盖住了。
“声音?”
王胖子挠挠头,“没听见啥动静啊?这林子里静得连个屁声都没有。”
“咚。”
就在这时。
一声极其沉闷、极其微弱,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震动声,突然穿透了厚厚的冰层和岩石,传到了每个人的脚底板上。
那声音不像爆炸,不像地震。
倒更像是一个巨大的、沉睡了千年的心脏,在此时此刻,极其缓慢地跳了一下。
徐大牙手里的罗盘指针,突然像疯了一样疯狂旋转,最后啪的一声,指针竟然断了!
“起……起尸了!”
徐大牙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指着营地深处的一个雪包,“刚才刚才那雪包动了一下!”
赵国栋猛地转过身,连弩上弦,对准了那个雪包。
那里不是尸体。
那里插着一根标杆。
而随着刚才那一声地底震动,那根标杆确实晃了一下。
紧接着,标杆周围的积雪开始塌陷,露出了一块黑色的、金属质感的井盖。
那井盖上,赫然刻着一个鲜红的、扭曲的——日本关东军军徽。
“找到了。”
赵国栋看着那个井盖,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终于揭开谜底的释然与决绝。
“苏联人找到了日本人的入口,但他们没能回来。”
“现在,轮到咱们了。”
他走过去,用工兵铲撬开了那个尘封了四十年的井盖。
一股子夹杂着机油味、腐烂味和老松木味的陈旧气息,像幽灵一样喷涌而出。
下面,是一条深不见底的、垂直向下的钢铁旋梯。
通往地狱,也通往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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