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佛堂里的刀
“母亲去世后,我在五台山待了十五年。”苏硕的声音重新变得平静,“那些年,我每天凌晨三点起床诵经拜佛,挑水劈柴,做最苦最累的活。”
“师父说,我心里有魔,只有苦行才能压制。”
“我照做了十五年,我没有再杀过任何生命,甚至连蚂蚁都不敢踩。”
苏硕放下茶杯,看着自己的掌心。
“可是那些念头,那些想要拆解生命的冲动,它们从来没有消失过只是被压在了心底最深处。”
“每当我看到师兄弟们在院子里杀鸡,看到那些鲜血流出来的瞬间,我就会感觉到心里那头野兽在挣扎,在咆哮在渴望挣脱枷锁。”
林汀晚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但我忍住了。”苏硕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种病态的自豪,“十五年,我一次都没有失控过,我以为我真的把它压住了。”
“直到父亲发现苏震野心太大，不受控制,开始频繁派人来请我下山。”
苏硕站起身,走到那幅血淋淋的画前。
“师父不同意,他说我还没有真正悟透,一旦入世必生祸端。”
“可是父亲的人说,如果我不回去,苏震就会掌控苏家,到时候苏家那些旁支会为了争权夺利死伤无数。”
“他们把那些可能死去的人的名单给我看,有老人有孩子,都是无辜的。”
苏硕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画布上那些鲜红的颜料。
“我动摇了。”
“如果我下山用我的手段震慑住那些人,就能避免一场血雨腥风。”
“如果我不下山,那些人会因为我的懦弱而死。”
“这是不是也是一种杀生?”
林汀晚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明白了什么。
“所以，你回来了。”
“是，也不是。”苏硕转过身,“我和父亲做了个交易,我可以学习一切掌控苏家所需要的手段,可以了解所有的产业人脉,但我绝对不能亲自出手处理任何事务，最重要的是，我不下山。”
“父亲同意了,他让苏震继续管理明面上的生意,让我在山上学习观察,必要时给苏震提供建议。”
“这样一来,我既能压制住苏家内部的动乱,又不会因为接触俗世而失控。”
苏硕走回矮几前坐下,重新拿起那串紫檀佛珠。
“这些年,我一直待在上山,苏震以为我是个废物,以为我只会念经,那些旁支也觉得我不足为惧。”
“只有父亲知道,真正掌控苏家的从来不是坐在明面上的那个人。”
林汀晚听到这里,心里升起一股寒意。
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还要可怕。
他不是不能掌控苏家,他是在用一种极其克制的方式,把自己变成了苏家最锋利也最危险的那把刀。
“可是,父亲病得越来越严重了。”苏硕叹了口气,“苏震也发现了父亲一直在培养我，所以他按捺不住了,他想杀父夺权,想拿到那枚麒麟印。”
“如果我不出手,父亲会死，苏家会乱。”
“所以我破了戒，下了山。”
苏硕抬起手,看着自己修长的手指。
“我一来就废了苏震的手,打断了他的肋骨,杀了他那些想要造反的手下。”
“那一刻,我感觉到心里那头野兽终于挣脱了枷锁,那种久违的快感又回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
林汀晚站起身。
她不想再听下去了。
“苏硕,你的故事我听完了。”林汀晚看着他,眼神冷静,“但我的答案不会改变,苏家我不要,那枚印章我也会想办法还给苏宏图,我只想带着我丈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苏硕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过了很久,他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苏硕站起身,双手合十,“表小姐心意已决,贫僧不再强求,只是有一句话,还请表小姐记住。”
林汀晚停下脚步。
“苏家的水很深,不是你想离开就能离开的。”苏硕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那枚印章,是父亲给你的护身符,一旦交出去,你和贺瑾珵都会成为苏震的眼中钉。”
“到时候,贫僧也保不住你们。”
林汀晚没有回头,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身后,厚重的木门缓缓关上。
佛堂里重新陷入了寂静。
苏硕站在原地,脸上那副慈悲的笑容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阴沉。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一直握在手里的东西。
那不是佛珠。
而是一把锋利的水果刀。
刀身上还残留着没有擦干净的血迹,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暗红色。
“真可惜。”苏硕喃喃自语,指尖摩挲着刀刃,“我还以为,你会是那个能理解我的人。”
他抬起手,对着油灯的火光,仔细端详着刀身上自己扭曲的倒影。
“既然你不愿意留下,那就只能…”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翻。
刀尖精准地刺进了旁边的木桌,深深没入,整把刀都在剧烈颤抖。
苏硕松开手,重新拿起那串紫檀佛珠,转动的频率比之前快了许多。
“阿弥陀佛。”
他闭上眼,嘴里念着经文,声音却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暴戾。
林汀晚走出佛堂,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将那股压在胸口的沉闷感驱散。
可是苏硕那些话,像是一根根针,扎在她的神经上。
“苏家的水很深,不是你想离开就能离开的。”
“那枚印章,是父亲给你的护身符。”
“一旦交出去,你和贺瑾珵都会成为苏震的眼中钉。”
林汀晚停下脚步,靠在回廊的柱子上,抬头看着夜空。
月亮被乌云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牙残缺的弧度,连星星都看不见几颗。
她摸了摸口袋里那枚麒麟印。
冰凉,沉重。
这东西就像一块烫手的山芋,拿着烫手,扔了又怕砸到自己。
苏宏图给她这个,到底是保护还是陷阱?
“林小姐。”
一道温和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林汀晚转过身,只见一个年轻的僧人站在不远处,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
“大师兄让我给您送些吃的。”僧人恭敬地道,“您从宴会到现在应该还没用晚餐,这是斋堂刚熬好的白粥,配了些小菜。”
林汀晚看了一眼那碗粥,摇了摇头。
“多谢好意,我不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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