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天生坏种
苏硕模仿了一个捏碎东西的声音。
“它不叫了，软绵绵地躺在我手心里，像一团废弃的彩泥。”
“就在这时候，弟弟来了。”
苏硕抬眼，看着林汀晚，那眼神像是在邀请她共赏一出好戏。
“他看到我杀了他的鹦鹉，哭着冲上来要打我，他骂我是疯子，说要告诉父亲，让父亲把我永远关起来。”
“我看着他那张哭得通红的脸，看着那张一张一合的嘴。”
“我觉得他很吵。”
“比那只鹦鹉还要吵。”
“花园里有一个泳池。”
苏硕的声音在空旷的佛堂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冰锥，凿在林汀晚的神经上。
“那是父亲特意为弟弟建的，夏天的时候里面放满了水，蓝盈盈的很清澈。”
“弟弟还在哭闹，抓着我的衣袖不放，我推了他一把。”
“他没站稳，掉进了水里。”
扑通。
苏硕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眼神变得有些迷离。
“他不会游泳，他在水里扑腾双手胡乱挥舞，喊着哥哥救我。”
“我站在岸边看着他。”
“水花溅起来，打湿了我的鞋子，我突然想知道，人在水里窒息的时候，是不是也像书上写的那样，会因为缺氧而产生幻觉？”
林汀晚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披着袈裟的恶魔，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六岁孩童在水中挣扎的画面。
“于是，我跳了下去。”
苏硕伸出手，掌心向下，做了一个按压的动作。
“我游到他身边，他以为我是来救他的，紧紧抱住我的胳膊，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但我把手放在了他的头顶。”
“然后，用力按了下去。”
林汀晚猛地闭上眼，不忍再听。
“水没过了他的头顶，他在水下挣扎，力气很大，抓破了我的手臂，但我没有松手。”
“我看着一串串气泡从他嘴里冒出来，咕噜，咕噜。”
“气泡越来越少，他的挣扎也越来越弱。”
“水很清，我能清楚地看到他在水下的表情，惊恐绝望最后变成一片死寂。”
“直到他彻底不动了，像一块石头一样沉在池底，我才松开手。”
苏硕收回手，看着自己的掌心，仿佛那里还残留着当年的水温。
“我爬上岸，坐在泳池边看着水面恢复平静。”
“那一刻，世界终于安静了。”
林汀晚睁开眼，眼底一片冰寒：“苏宏图就是因为这个，把你送走的？”
“是啊。”苏硕点了点头，“佣人发现了尸体，也看到了我手臂上的抓痕，父亲崩溃了，母亲晕倒了。”
“他们终于意识到，他们养出来的不是天才，是一个没有感情没有道德底线的怪物。”
“为了掩盖家丑，为了苏家的名声，他们对外宣称大少爷因病出国休养。”
“连夜，我就被送上了一架飞往瑞士的私人飞机。”
“那里有一家全封闭的精神疗养院，建在阿尔卑斯山的深处，常年积雪，与世隔绝。”
苏硕轻笑一声，带着几分嘲讽。
“他们以为那是治疗，其实那是流放。”
“我在那里待了六年，每天吃药电击催眠，那些医生试图用各种方法唤醒我的良知，让我产生罪恶感。”
“但我只学会了一件事。”
苏硕看着林汀晚，眼神里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清醒。
“我学会了伪装。”
“我知道什么时候该笑，什么时候该哭，什么时候该表现出悔恨，我把自己包装成一个被治愈的正常人，骗过了所有人。”
“除了母亲。”
提到母亲，苏硕那张始终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十八岁那年，母亲来看我，她觉得我好了想接我回家。”
“那天是我的生日，她亲手做了蛋糕，还带了一把水果刀用来切蛋糕。”
“又是刀。”
苏硕看着自己的手，声音突然低了下去。
“我看着那把刀，那种久违的饥饿感又回来了，六年了，我压抑了整整六年。”
“我拿起刀想要切蛋糕，可是手不听使唤，刀尖对准的不是蛋糕，是母亲的胸口。”
林汀晚倒吸一口凉气。
“母亲发现了我的异常，她惊恐地看着我想要夺下刀。”
“争抢中，刀刺进了她的身体。”
“那是个意外。”苏硕喃喃自语，“至少那一次，真的是个意外。”
“可是结果是一样的，血，很多血，母亲倒在我怀里，她的眼神里没有恨，只有无尽的悲哀。”
“她临死前抓着我的手，对我说了一句话。”
苏硕抬起头眼眶微红，那是林汀晚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类似人类的情感。
“她说，儿啊，去佛前跪着吧，只有佛能压住你心里的魔。”
佛堂里的油灯跳动了一下，爆出一个灯花。
“所以，你出家了？”林汀晚看着他，语气复杂。
“是。”苏硕闭上眼，双手合十，“母亲死后，我终于明白，我这辈子都好不了了，我就是个天生的坏种，只要我在红尘里就会不断地制造杀戮。”
“我不想再杀人了，也不想再让任何人因我而死。”
“于是我去了五台山，剃度出家。”
“这身袈裟，不是为了成佛是为了锁魔。”
苏硕重新睁开眼，眼底的红意已经褪去，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
苏硕说完最后一句话,整个佛堂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林汀晚站在那里看着这个披着袈裟的男人,那张慈眉善目的脸在昏黄的油灯下显得格外诡异。
“表小姐觉得,我这种人是不是该下地狱?”苏硕抬起眼,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期待的好奇。
林汀晚沉默了几秒。
“我不予评判。”她的声音很轻,“我是医生,只负责救人,至于谁该下地狱,那是阎王爷的事。”
苏硕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释然,也带着一丝失望。
“表小姐果然不是普通人。”苏硕重新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捧在手心,“换作别人,听到这些恐怕早就吓得魂飞魄散,或者义正言辞地指责我是魔鬼。”
林汀晚没有接话。
她在等,等苏硕说出他今晚真正想说的话。
(https://www.shubada.com/122836/11111178.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