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雨声未歇，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棂上，像极了当年那个决裂的夜晚。
书房内，檀香早已燃尽只余下冰冷的灰烬。
苏宏图瘫坐在轮椅上，干枯如树皮的手指死死攥着那把断掉的木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那缕青丝缠绕在他的指尖，像是某种挣脱不开的诅咒。
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便如洪水猛兽，将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彻底吞没。
那是六十年前的北城，那时的苏家还没有现在的权势，但也算得上钟鸣鼎食之家。
白悦是白家的掌上明珠，性子烈，却偏偏对他苏宏图死心塌地。
“宏图哥哥，这是我给你绣的荷包，你看看喜不喜欢？”
“宏图哥哥，我听说你喜欢听戏，我特意去学了那一折《游园惊梦》……”
少女明媚的笑脸在他眼前晃动，带着不知世事的纯真与热烈，可那时候的他，年轻气盛，自视甚高。
他觉得白悦不过是家族联姻硬塞给他的累赘，她的喜欢廉价又聒噪，让他感到厌烦。
他不仅不领情，反而变本加厉地羞辱她。
他带着戏班子里的名角招摇过市，当着所有人的面把白悦送的东西扔进泥地里，看着她红着眼眶去捡，心里竟生出一种扭曲的快感。
直到十六岁那年，那个私生子被接回了苏家。
苏恒川。
那个名字像一根刺，扎进苏宏图的心里。
那天午后，阳光刺眼，他在花园里再次对白悦冷嘲热讽，甚至不耐烦地推了她一把。
白悦跌坐在碎石路上，膝盖擦破了皮鲜血直流。
他没有扶，只是冷冷地看着满眼嫌弃。
就在那时，一个穿着洗得发白衬衫的少年走了过来。
少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干净的手帕，熟练地为白悦处理伤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那是苏恒川第一次在苏家露面。
也就是那一次，父亲苏哲站在二楼的阳台上，看着那个处理伤口手法娴熟的私生子，眼中露出了从未有过的赞赏。
从那天起，一切都变了。
苏恒川的天赋高得惊人，无论是医术还是为人处世，都迅速盖过了他这个嫡长子的风头。
家族里的长辈开始频频夸赞那个私生子，就连一向只会追着他跑的白悦，目光也开始不自觉地停留在苏恒川身上。
嫉妒像野草一样疯长，最终吞噬了理智。
苏宏图记得那个晚上，也是这样的大雨天，他为了彻底毁掉苏恒川，在白悦的茶水里下了那种下三滥的药，然后让人把神志不清的白悦送到了苏恒川的床上。
他甚至提前安排好了记者和族老，只等捉奸在床，就能把苏恒川永远钉在耻辱柱上赶出苏家。
计划很完美，毒辣又阴狠。
可他低估了苏恒川，也低估了白悦。
当他带着人冲进去的时候，房间里并没有想象中的香艳画面。
苏恒川衣衫整齐，只是脸色潮红满头大汗，手腕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他在用疼痛保持清醒。
而白悦躺在床上，虽然意识模糊但身上的衣物完好无损。
桌上放着一碗刚熬好的解药残渣。
苏恒川宁愿自己忍受药力反噬的痛苦，甚至不惜自残也要保全白悦的清白。
那一刻，苏宏图看到了白悦眼里的光。
那是一种彻底的死心，也是一种新生的决绝。
事后，苏宏图因为下药一事，在大雨里跪了一夜才求得父亲原谅，随后大病一场，差点没挺过来。
而白悦在清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来到他的面前。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
只是拿出了这把木梳，那是他以前亲手做了送她的。
“苏宏图，从今往后你我恩断义绝。”
少女的声音清冷决绝，随着“咔嚓”一声脆响，木梳断成两截。
她甚至剪下了一缕头发，那是古人割发断义的最重誓言。
从那以后，白悦再也没有多看他一眼，她开始追逐苏恒川的脚步，陪他采药，陪他研读医书，陪他在被家族排挤的日子里苦中作乐。
苏宏图赢了家主之位，却输得一败涂地。
直到白悦和苏恒川私奔，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里，他才在无数个午夜梦回中惊醒，发现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块。
原来，他早就爱上了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的小姑娘。
只是他的骄傲和自负，让他亲手把她推向了别人。
“悦儿……悦儿……”
苏宏图抱着那把断梳，哭得像个被遗弃的孩子，浑浊的泪水打湿了衣襟。
悔恨像是一把钝刀，在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上反复切割。
“噗——”
一口鲜血毫无预兆地喷了出来，染红了手中的断梳。
苏宏图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像是有一只手在生生撕扯他的心脉，那是九转还阳针的副作用，也是他情绪激荡下的必然结果。
直到昏迷他手里依然死死抓着那缕青丝，不肯松开半分。
……
“爸！爸你怎么了？！”
门外一直守着的苏震听到动静，不顾之前的命令，一脚踹开房门冲了进来。
看到倒在血泊中的苏宏图，苏震吓得魂飞魄散，老爷子现在可是苏家的定海神针，要是真死了，那些旁支的饿狼立马就会扑上来把他撕碎。
“林汀晚！把那个女人给我带过来！”苏震咆哮着，声音都变了调。
几分钟后，林汀晚被两个保镖架着推进了书房。
她身上还穿着那件沾染了泥污的睡袍，神色却异常平静，看到地上的血迹和昏迷的苏宏图，她眼底划过一丝冷意。
这老东西，心理承受能力还真是差。
“救他！”苏震一把揪住林汀晚的衣领，枪口直接抵在了她的太阳穴上，“他要是死了，我现在就送你去见阎王！”
林汀晚并没有被他的凶狠吓到，反而抬手慢条斯理地拨开了枪口。
“苏先生，手别抖。”她声音清冷，带着几分嘲弄，“你要是走火把我崩了，这世上可就没人能救你爹了。”
“少废话！”苏震赤红着眼，“快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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