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作死啊!你这个讨债鬼!
凌晨时分,一声凄厉的哭嚎硬生生撕破了渔村的宁静,紧接着便是杂乱无章的脚步声、狗吠声。
“跑了!徐光宗那个杀千刀的带着钱跑了!”
这一嗓子,把还没亮透的天色吼得惨白。
那些刚投了钱、甚至借了高利贷想要大赚一笔的村民,疯了似的冲向大堂哥家。手里提着的不是拜年的红糖如意糕,而是扁担、锄头,甚至是杀鱼的尖刀。
原本气派的朱红大门紧锁着,任凭外面怎么砸怎么踹,里头就是不开。透过 broken的玻璃窗,隐约能看见屋里一片狼藉。
大堂嫂被反锁在屋里,整个人披头散发,额头上胡乱裹着块布条,鲜红的血渗出来,糊住了半张脸。她疯了一样拍打着窗棂,嗓音嘶哑绝望。
“钱都没了……那个畜生连夜走的,把柜子都撬空了!我也被他打了啊!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寒风卷着哭声,刮遍了全村的每一个角落。
陈家老宅门口。
冯秋燕和二嫂两腿发软,瘫坐在冰凉的门槛上。手里死死攥着那几张前两个月领到的利息票子,指尖冻得发青,脸上再没了前几日的意气风发,只剩下劫后余生的煞白。
若不是那一晚陈江那阴森森的眼神和话语拦了一下,这会儿她们恐怕也要跟着在那朱红大门前上吊了。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陈母拍着大腿,嘴唇哆嗦着念叨个不停,老脸吓得没了血色。一转头,瞧见陈江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跨进院子,老太太一把死死拽住儿子的胳膊。
“江子!真让你那乌鸦嘴说中了!那光宗……真不是个东西啊!”
陈江眼皮都没抬,目光扫过魂不守舍的两个嫂子。
“吃一堑长一智,没赔进去就好,权当花钱买了场教训。”
蹲在墙角闷头抽烟的陈父,长叹一口气,。
“村里少说十几户人家砸了全副身家进去,连棺材本都搭上了。这个年,怕是要过成个丧年了。”
陈江没接话,只是默默递过去一根烟。
人性贪婪,这本就是一场注定要醒的黄粱梦,他救得了自家人,救不了全村的心魔。
冬至如期而至。
不管外面闹得如何天翻地覆,日子还得过。
家家户户的烟囱里依旧升起了炊烟,飘散出米饺和汤圆的糯香,只是这香气里,怎么都掩不住那股子挥之不去的愁云惨雾。
陈江的小屋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映得屋里暖烘烘的。吴雅梅系着围裙,正将搓好的汤圆一个个摆进竹匾里,白糯糯的圆子列成整齐的队伍,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大宝馋得直流口水,趁着母亲转身,踮起脚尖伸出小脏手就要去戳那圆滚滚的汤圆。
“啪。”
吴雅梅眼疾手快,轻拍了一下儿子的小手,佯装嗔怒。
“没规矩,祭过灶公老爷才能吃。”
屋外,隔壁那个平日里最爱显摆的妇人此刻正发出尖利的哭骂声,隐约能听见“杀千刀”、棺材本、不得好死这些恶毒又凄惨的字眼,声声钻进耳朵里。
吴雅梅搓汤圆的动作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看向正在灶膛前添柴的丈夫。火光跳跃在他脸上,忽明忽暗,让他那张年轻却沧桑的侧脸显得格外深沉。
“当家的,你是不是早就看出来了?”
陈江往灶里塞了根硬柴,火星子噼啪炸开。他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神色淡漠。
“早劝过了,各人有各人的命数,贪字头上一把刀,谁也挡不住。”
锅里的水开了,热气腾腾地冒上来。
祭灶的时辰到了。
陈江起身,神色庄重地将盛着汤圆和米饺的供盘端正摆上灶台。灶王爷的画像贴在烟熏火燎的墙上,慈眉善目地看着这人间烟火。
呲的一声,火柴划燃。
三炷香被点燃,插进香炉。
青烟袅袅升起,在狭小的厨房里盘旋。
陈江双手合十,闭上眼,在心里低声默念。
前世此时,他还在赌桌上醉生梦死,根本不知家中米缸已空。这一世,妻儿在侧,灶火温热。
“灶公灶婆保佑,来年脚踏实地,无灾无难,平安是福。”
身后,两个孩子学着大人的模样,笨拙地作揖磕头,小宝还差点一头栽在地上,惹得小妮咯咯直笑。
吴雅梅倚在门框边,望着这一幕,眼眶微微发热,眼底漾开从未有过的暖意与安心。外面的风雨再大,只要这个男人立住了,家里这方天就是塌不下来的。
夜深了。
天空飘起了细细碎碎的雪花,给这座躁动了一整日的渔村盖上了一层白纱,那些哭喊与咒骂声渐渐被寒夜吞没,只剩下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屋内,暖黄的灯光如豆。
被窝里暖烘烘的,陈江搂着妻子,感受着怀中人温软的体温。窗外簌簌的落雪声,听得人格外安宁。
他的大手轻轻覆上吴雅梅那微微隆起的腹部,掌心下是另一个正在孕育的小生命。
“梅子。”
“嗯?”
吴雅梅慵懒而满足,往他怀里拱了拱。
“过了年,开春雪化了,我带你去趟县城。”
陈江下巴抵着妻子的发顶,嗅着她发间淡淡的皂角香气,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去百货大楼转转,扯块最好的的确良,再买几斤毛线。给你,给孩子,都做身像样的新衣裳。咱家的日子,往后只会越过越红火。”
怀里的人身子微微一颤,良久,传来一声带着鼻音的轻应。
“嗯。”
冬至清晨,海风还没把夜里的寒气吹散,陈家灶头上已是热气腾腾。
四只青花瓷碗一字排开,碗里盛着滚圆雪白的糯米汤圆,两边衬着金黄透亮的橘子和几颗青翠的橄榄,寓意着一年到头圆满顺遂。
吴雅梅神色肃穆,净了手,取过八炷香在烛火上引燃。她依着老辈传下来的古礼,左手持香,对着灶神画像恭敬地举过头顶,青烟袅袅间,她那温软的嗓音在灶间低回。
“桔子圆圆,橄榄尖尖,灶公灶婆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
陈江斜倚在门边,看着妻子虔诚的背影,他转头冲院子里正拿着半截香头乱跑的侄儿扬了扬下巴。
“小虎,点炮。”
那虎头虎脑的小子早就按捺不住,得了令,欢呼一声便往爆竹引信上凑。
“劈里啪啦——”
鞭炮声炸响,红纸屑漫天飞舞。
小虎到底是年纪小,贪玩没跑远,只听“哎哟”一声尖叫,一颗还没燃尽的火星子直直溅在他新罩衫的衣襟上,瞬间烫穿了一个焦黑的窟窿,空气里顿时弥漫起一股棉布烧焦的味道。
“作死啊!你这个讨债鬼!”
隔壁厢房的门帘猛地被掀开,大嫂冯秋燕风风火火地冲了出来。这两日因为眼红高利贷又不敢投钱,她心里本就憋着一股无名火,这下全撒在了孩子身上。
“这是刚做的新衣裳!你就这么给我糟蹋了!老娘省吃俭用容易吗?看我不打死你个败家精!”
巴掌还没落下,小孩已经扯着嗓子嚎了起来,哭声混着未散的硝烟味,把冬至的喜气冲淡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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