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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你这就是妇人之见!


陈母一边给闺女梳头,一边打趣,眼角眉梢全是笑意。

宝凤羞得要把头埋进那件簇新的碎花棉袄里。

九点一过,村口传来一阵清脆的车铃声。

“来了!来了!”

阿广蹬着那一辆擦得锃亮的二八大杠,车把头上系着大红绸花,那模样比中了状元还神气。身后跟着几个发小,肩上挑着箩筐,里头装着喜糖、糕饼,还有用红纸包着的聘金,浩浩荡荡地进了院子。

“发糖咯!”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早已候在一旁的孩童们哇哇乱叫着冲了上去。

“别抢!都有!都有!”

阿广笑得合不拢嘴,抓起一把水果糖就往空中撒。五颜六色的糖纸在阳光下飞舞,孩子们欢呼雀跃,抢红包的、捡糖果的,把个小院闹得沸反盈天。

繁琐的仪式走过场,宝凤含羞带怯地坐上了自行车的后座。

按照习俗,陈家三兄弟得作为“舅老爷”随行赴宴,给妹妹撑腰。

陈江换了身干净衣裳,拍了拍阿广的肩膀,眼神里透着股子只有男人才懂的狠劲。

“以后对我妹子好点,要是敢让她受委屈,别怪哥哥拳头不认人。”

阿广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哥你放心,我要是敢欺负宝凤,我自己跳海喂鱼去!”

这一顿订婚宴,喝得是天昏地暗。

男方那边的亲戚为了表示对“舅老爷”的尊重,那是轮番上阵劝酒。陈江本就心情不错,加上重生一世看着妹妹有了好归宿,更是来者不拒。

日头偏西时,三兄弟互相搀扶着回到渔村,深一脚浅一脚地直打晃。

陈江一头栽倒在小平房的床上,连鞋都没脱,扯起呼噜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极沉。

再睁眼时,窗外已是一片暮色四合。

脑袋还有些昏沉沉的胀痛,门外却传来一阵阵刺耳的嬉闹声,吵得人脑仁疼。

陈江披着外套推门而出,一股凛冽的西北风夹着海腥味扑面而来,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

只见院子里的空地上,一群半大的孩子正缩着脖子,单腿独立,两手抱住另一条腿的膝盖,在那儿蹦蹦跳跳地互相撞击。

“斗鸡!斗鸡!撞翻他!”

自家大儿子小宝也在其中,鼻涕拖得老长,小脸冻得通红,却玩得满头大汗,那股子疯劲儿像极了陈江小时候。

“一个个都不怕冷是吧?鼻涕都流到嘴里了!”

陈江吼了一嗓子,上前两步,拎小鸡仔似的把小宝揪了过来。

“爹!我还没赢呢!”

小宝蹬着腿抗议。

“赢个屁,回家吃饭!”

屋里,暖黄的灯光驱散了寒意。

吴雅梅正端着菜上桌,见父子俩进来,嗔怪地瞪了一眼,掏出手帕给儿子擦脸,却发现小宝那条挂在胸口的手帕又不翼而飞了。

“这都是第几条了?你是吃手帕长大的啊?”

小宝嘿嘿傻笑,直往陈江身后躲。

陈江也是乐,这年头物资匮乏,一块手帕也是正经东西,但在温馨的家庭氛围里,这点损失算个屁。

他坐上桌,看到碗里那一层金黄嫩滑的水蒸蛋,上面淋了香油和酱油,诱人得紧。

坏心眼顿时上来了。

“儿子,来,爹喂你一口好的。”

陈江舀起满满一勺蛋羹,却不送过去,而是在嘴边吹了又吹,做出一副“我很烫但我很想吃”的馋样,把小宝逗得口水直流,小嘴张得老大。

“啊——”

就在勺子快送到儿子嘴边时,陈江手腕一转,嗷呜一口塞进了自己嘴里。

“咳!咳咳咳!”

下一秒,陈江猛地捂住嘴,脸憋成了猪肝色。那蛋羹看着不冒气,里头却是滚烫的,这一口下去,把舌头烫得差点秃噜皮。

“哈哈哈!该!让你坏!”

吴雅梅笑得直不起腰,小宝更是拍着手幸灾乐祸。

一家人的笑声在狭小的屋子里回荡,显得格外温馨。

日子一晃到了大年初六。

陈江提着两瓶好酒和几斤肉,载着吴雅梅回了趟娘家送年礼。因为惦记着出海的事,两人并未久留,午后便匆匆赶回。

刚把车停在门口,就见大嫂冯秋燕和二嫂满面春风地从巷口转出来,手里还捏着几张钞票,眉飞色舞。

“哟,江子,梅子,才回来啊?”

冯秋燕扬了扬手里的票子,那股得意劲儿藏都藏不住。

“刚从徐光宗那边回来,啧啧,这利钱给得可是真爽快,说是这个月的,一分不少!”

二嫂也是一脸兴奋,凑到吴雅梅跟前比划着。

“梅子,我跟你说,我琢磨着再从娘家借点,凑个一千块投进去。这一千块钱,一个月就是一百块的利钱啊!这一年下来,那就是一千二,翻倍都还要多!这不比出海累死累活强?”

吴雅梅听得心里直突突,眉头微微蹙起。

“二嫂,这利钱也太高了点吧?银行才给多少?徐光宗他拿什么赚这么多钱给你们分?这钱投进去……万一拿不回来怎么办?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你这就是妇人之见!”

冯秋燕撇了撇嘴,一副过来人的精明样。

“人家光宗在县城那是做大生意的,路子野着呢。再说了,都是自家堂兄弟,还能坑咱们不成?这头几个月的利息不都稳稳当当到手了吗?”

两人越说越起劲,虽说是被吴雅梅劝住了没立马再去送钱,但嘴里还是嘟囔着,大有怪三房胆小如鼠、没发财命的意思。

陈江站在一旁,慢条斯理地掏出根烟点上,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烟圈在寒风中迅速消散。

他眼神幽幽地盯着两个嫂子。

“大嫂,二嫂,要想加钱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

“怎么?你也心动了?”冯秋燕眼睛一亮。

陈江还是平淡。

“我是想说,你们明天若是有空,不妨去瞧瞧大堂嫂。带点跌打损伤的药酒过去,兴许能看场好戏。”

“啥意思?大堂嫂咋了?”

两个嫂子面面相觑,一脸茫然。

“没啥,去了就知道了。”

陈江不再多言,扔掉烟蒂,用脚尖狠狠碾灭,转身进了屋。

待那两人嘀嘀咕咕地散去,吴雅梅这才一边解围巾,一边疑惑地看向丈夫。

“当家的,你刚才那是啥意思?大堂哥家里要出事?”

陈江给自己倒了杯热茶,轻哼了一声。

“徐光宗那所谓的生意,不过是拆东墙补西墙的把戏。等着瞧吧,大堂哥这次回来,大堂嫂少不了一顿皮肉之苦。”

上一世的记忆清晰如昨。

就在这几天,徐光宗那个所谓的集资暴雷前夕,他在外头养女人的事儿被发妻撞破,回家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借着酒劲把老婆打进了卫生院。而那笔所谓的“高利贷”,最后更是把全村人的血汗钱卷了个精光,连带着陈家大房二房也赔得底裤都不剩。

“真的假的?”

吴雅梅将信将疑,看着丈夫那笃定的神情,心里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大嫂与二嫂被那句冷冰冰的“皮肉之苦”惊得心头狂跳,攥着钞票的手心里全是汗。那是贪念与恐惧在疯狂拉扯,直到日头落山,两人终究还是没敢迈出那一步,只觉着怀里的钱烫得慌,心里头七上八下地落不着地。

这份不安,在冬至前夜被彻底引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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