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等你半天了
陈江嘿嘿一笑,把那篮珊瑚随手塞进床底下的隐蔽处,洗了把手坐在了那张缺了一条腿、垫着砖头的八仙桌旁。
晚饭很简单,红薯稀饭配咸菜,中间摆着一盘中午剩下的清蒸杂鱼。
昏黄的灯泡下,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热气腾腾。
吴雅梅给陈江盛了一大碗稠的,自己碗里却大半是红薯,她用筷子挑了一点咸菜,看似随意地提了一嘴。
“今儿个我看日历,再过两天就是冬至了。地里的萝卜长得正好,明儿我收回来擦成丝,晒两个大太阳,正好包米饺。”
陈江吸溜了一口滚烫的稀饭,含混不清地点头。
“嗯,下午在大宅那边,老太太也念叨这事儿。她说我好这一口咸的,让你多弄点,还特意嘱咐要给爹弄点红薯馅的汤圆,那老头嘴馋,爱吃甜。”
“知道了,娘那是疼你。”
吴雅梅抿嘴一笑,给正在跟鱼刺较劲的小宝夹了一块鱼肚肉,又想起了什么,声音低了几分。
“对了,小妹的嫁妆被子我给缝好了,就是那几身衣裳还差些针线活,我这两天晚上赶赶工,应该误不了事。”
说到这,她放下了筷子,眼神有些飘忽,往门外瞅了一眼。
“当家的,还有个事儿……这两天大嫂和二嫂见天儿地往咱家门口凑,话里话外都在打听那鲍鱼到底卖了多少钱。我就怕……”
“怕她们借钱?还是怕她们眼红?”
陈江三两口扒完碗里最后一口饭,把碗往桌上一搁。
他抹了一把嘴,站起身,伸手在吴雅梅那因为操劳而略显单薄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把心放肚子里,这钱是咱们拿命换的,谁也别想算计。我现在就去阿财叔那儿,把账结了。”
夜色浓重,海风带着腥咸的味道灌进脖颈。
阿财叔的收购点依旧亮着灯,昏黄的灯光下,算盘珠子被磨得油光发亮。
见陈江掀开门帘进来,阿财叔二话不说,从抽屉里掏出一个这就准备好的账本,推到了陈江面前。
“来了?等你半天了。”
阿财叔扶了扶老花镜,指着账本上一行行苍劲有力的钢笔字。
“这批货那是真硬。我回去仔细过了筛,其中十几斤达到了五头鲍的规格,这就是极品!还有二十多斤是六头鲍,剩下的多是七八头的。加上那天你弄回来的那条大军曹和那几袋子海螺……”
老头的枯瘦的手指在算盘上一拨,发出清脆的定音。
“总共是一千零八十块。”
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听到这个数字,陈江的心脏还是跳漏了一拍。
在这个猪肉只要一块多一斤的年代,一千块,那是普通工人三年的工资!
阿财叔拉开身下的抽屉,取出一叠扎得整整齐齐的大团结,又数了几张散票,郑重其事地递了过来。
“拿着,给你凑了个整。”
陈江双手接过那沉甸甸的一叠钞票,指尖触碰到那粗糙的纸币质感,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瞬间填满了胸腔。
这不是钱,这是妻子的手术费,是全家的命。
“江子,这两天村里风言风语可不少,都传你快成万元户了。”
陈江正把钱往贴身口袋里揣,闻言连忙摆手,苦笑道:
“叔,您可别寒碜我。我这哪是什么万元户,这就是填窟窿的救命钱。要真论万元户,您才是咱们村头一份,我这就是小打小闹。”
阿财叔却没笑,他收敛了脸上的表情,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直直盯着陈江。
“你也别跟我打马虎眼。隔壁村那个养猪的老朱,你是知道的吧?也就是去年成了万元户,风光得不行,又是盖楼又是买摩托。结果呢?今年家里门槛都快被那帮借钱的穷亲戚给踏破了,连猪圈里的猪崽子都被人半夜偷了好几窝。”
“这年头,露头的椽子先烂。”
陈江动作一顿,随即冲着阿财叔拱了拱手,眼神清亮。
“叔,我懂。这名声太虚,容易压死人。还是闷声发财,老婆孩子热炕头,那才最实在。”
告别了阿财,陈江把那一沓厚实的大团结往贴身的衬衣口袋里一揣,手掌下意识地按了按,感受到那粗糙纸币传来的体温,心里头那块大石头才算落了地。
夜风裹着咸腥味往脖子里钻,他却觉得浑身燥热。
回到老宅,堂屋里静悄悄的,只有墙角的座钟发出沉闷声。
晚饭刚撤,空气里还残留着地瓜粥和咸菜的余味。
陈东海眉头紧锁,还在为地笼没收回来的事儿肉疼。
陈母则在灯下纳着鞋底,针线穿梭间带着股狠劲。
陈江反手将门闩插好,几步走到八仙桌前,也没废话,直接伸手进怀里,将那还在发烫的一沓钞票拍在桌面上。
“爹,娘,数数。”
陈母手里的针一歪,差点扎到手指头,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钱拿回来了?”
她把鞋底往旁边一扔,枯树皮似的手在围裙上使劲蹭了两下,这才颤巍巍地伸向那堆钱。
“一共一千零八十。”
陈江拉开长条凳坐下,给自己倒了碗凉白开,一口气灌了下去。
老两口的呼吸明显粗重起来。
陈东海活了大半辈子,虽说也见过钱,可这实打实的一千多块现金摆在眼前,冲击力实在太大。
这年头,工地上累死累活干一天小工才赚两块钱,这一桌子钱,顶得上普通庄稼汉十年的收成。
“这么多!我的老天爷……”
陈母也不嫌脏,手指头在那唾沫星子上蘸了蘸,一张张地捻着,嘴唇哆哆嗦嗦地数着数。
里屋的门帘子被掀开,表妹宝凤窜了出来,一眼瞅见桌上的巨款,一声尖叫还没出口就被陈江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嘘!咋呼什么!想让全村人都知道咱们发财了来借钱?”
宝凤赶紧捂住嘴,两只眼睛弯成了月牙,凑到桌边盯着那钱。
等母亲数完最后一张,确认数目无误,陈江伸手将那钱分作两堆。
他把薄的那一沓大概四百块拢到自己面前,随后将剩下那厚厚的一大堆,大概六百八十块,双手推到了母亲跟前。
“这四百我留着当本钱,剩下的六百八,给爹娘。这次出海,爹出力最大,这钱分得公平。”
陈母看着眼前这一堆钱,眼眶瞬间红了,刚想伸手去揽,却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横插进来拦住了。
陈东海脸色一沉,把那堆钱又推回了桌子中间,重新分拨。
“胡闹!什么公平不公平?船是你的,路子是你找的,我和你娘就是搭把手,哪有拿大头的道理?这要是传出去,让人戳我脊梁骨,说我陈老二贪儿子的血汗钱!”
“这一半算我和你娘的工钱和股份,剩下的你拿回去。你要起家,手头没钱怎么行?雅梅身子骨不好,孩子还要喝奶粉,处处都要钱。”
陈江看着父亲那张沟壑纵横的脸,鼻头一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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