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无毒不丈夫
“当家的,现在该怎么办啊?”
说话的是沈老大的媳妇朱氏,她此时牵着一只奶山羊,躲在墙角,还时不时看一眼身后。
而站在她身后的,则是沈老大,以及他们的三个孩子,沈大郞、沈二丫、沈二郞。
如今虽是大夏天,可大人小孩站在街角,全都瑟瑟发抖。
他们一醒来就打算去县令后宅,找赵姨娘要个说法。再不济,好歹房契地契什么的该过户一下。到时候,即便是陆家人找上门来,他们也不怕。
其实,他们也没想着要陆家的宅子,都是赵姨娘小气,不肯掏自己的银子买新宅子,又和他们说反正陆家以后都住不上了,房契地契也是要回收的,就提前让他们搬进去。
沈老大和朱氏本想着,还要给一些银钱给门房,才能进县衙后宅,就把自家唯一值钱的奶山羊牵了过来,打算贿赂一下门房。
谁想,整个县衙后宅人都跑光了,除了带不走的石狮子,其他的全都被人打包带走了,甚至,连柱子上的金字楹联也被几个小丫鬟抠了下来。
那金灿灿的可都是纯纯的金子呢!只恨他不能早些到县令手底下,替县令分忧。不然,这金子,说什么也合该有他的一份。
沈老大刚这样想着,就看到四辆马车争先恐后出了县衙。
透过飘起的车帘,他瞅见里头有县令乌贵,还有几个不认识的女眷,可就是没有看到赵姨娘。
马车行驶的速度很快,他刚张开嘴,车就跑远了,最后,他连一句话也没来得及说。
他不知道的是乌贵这次只带了乌雅的生母柳姨娘,以及家丁和丫鬟婆子,其余的姨娘一个都没带。一是柳姨娘不许,二是人一多粮食就不够吃。
就当沈老大和朱氏准备回陆家村的时候,赵姨娘和陈师爷手牵着手跑了出来,上了路边上的一辆小马车。
沈老大夫妇大喜过望,一见到赵姨娘便要扑上去。
不想,赵姨娘根本没心情理他俩,直接命车夫快速驾车,跟在前面四辆马车后面也离开了。
一看这架势,再愚蠢的人也意识到了不对头。怕是,万年县要完蛋了!
沈老大、朱氏,以及几个孩子,一起忙活了起来,该雇车的去雇车,该打包东西的取打包东西,恨不得把整个陆家都搬空才罢休。
然而,他们刚坐着牛车到城门口的时候,却发现出不去了。而匈奴人也很快就攻打了进来,四处全是战火,哭喊声不绝于耳。
于是,现在他们一家人只能畏畏缩缩地躲在墙角里。
沈老大突然凑近朱氏,急迫道,“朱氏,你去把城门口的人引开,我带着几个孩子出去,待会儿咱们在城门外碰面。”
碰面?说的倒是轻巧。被匈奴人抓住了,能有多大机会逃出来,不用想也知道。
“当家的,这事太难了,我一个女人家,怕是做不来......”朱氏眼里浮出一层水雾,连嘴唇也在发颤。
“朱氏,现在不是你耍小性子的时候。你没发现,这些匈奴人对女人的排查力度很大么?你留下来说不得还会连累我们,但是你要是去引开他们,我们就还有一线生机。现在再不去,等天亮了,咱们都别想走!”
沈老大的前面几句话还是以劝为主导,语气也温和许多,可说到后面就已是咬牙切齿了,满满都是威胁。
朱氏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被沈老大打的胳膊、腰背,又不舍地看了看三个孩子。
而后,弱弱道,“行,当家的,我去。但你要答应我,照顾好两个孩子。等我回来。”
自从发生了沈菀用银针扎人的那件事以后,城门口就换了一批士兵,对女子的排查力度也更大了。
这次哈图真的怒了,命令一个人都不允许放出去。奈何,万年县是个穷县城,再加上前段时间有人大肆购买粮食,现在县城里的粮食存货不多了。
这才放宽条件,允许早晚各派一次人去外面采买、运输食物。
毕竟,吃人肉,只是匈奴人用来震慑他人的手段,并不是他们生活的日常。
沈老大忽见一辆装满了箱子的骡车从不远处缓缓驶来,猜测这就是匈奴人采买用的车子,不由得心中大喜,连忙把朱氏推了出去。
朱氏一个不察,被推了一个趔趄,发出了一声惊呼,连手里的牵羊的绳子也滑落了。
立即有两个匈奴士兵闻风而动,跑了过来,沉声呵斥,“什么人,还不速速出来!”
沈老大见匈奴人来了,吓得大气也不敢喘,但又见那骡车快要走到城门口了,终究是忍不住,给了朱氏一脚。
朱氏猝不及防被踢了一脚,摔了一个狗吃屎。
两个士兵见真有人,也是吓了一跳。
等朱氏抬起头来的时候,发现是个女人,又条件反射性地把人绑了起来。
今天大将军从外面回来以后就下了一道死命令,只要是满了十二岁的女人,就要抓走。据说是有一个女人把大将军的爱犬杀了,所以,大将军抓女人泄愤。
至于为什么不抓小女孩,自然是要把小孩子养起来,等后面粮食不够吃了,吃小孩。相信过不了多久,他们就要挥刀南下,去打大夏的帝都了。
那时候,必然又是一场恶仗,急需补给。
朱氏被绑了起来,不停挣扎,她长的壮实,力气也大,又是在求生意志极其强烈的情况下,两个匈奴士兵逮住她显然有些吃力。
趁士兵去找帮手的时候,沈老大隐藏在暗色里,偷偷带着几个孩子溜到了骡子车旁。
沈老大先把奶山羊塞进了骡车上最大的箱子里,自己再钻了进去,还不忘招呼三个孩子藏好。
沈大郎一马当先爬进箱子里,而沈二丫和沈二郎却傻愣愣站在原地,还眼巴巴的瞅着朱氏被带走的方向。
两小只眼睛里早就蓄满了泪水,小嘴一瘪,眼看就要哭了。
沈二丫和沈二郎是一对双生子,今年不过七岁,年纪小正是离不得娘的时候,又是亲眼看到亲娘被歹人掳走,怎能不害怕,怎能不伤心?
沈老大见两孩子快哭了,赶紧大手一伸,把两小只拽上车藏好。
这一打仗,就意味着田地荒芜,也就会造成人为的饥荒。而在荒年,什么最有价值?当然是粮食了,其次就是粮食的替代品——小孩。
七岁的孩子正好,年纪大了肉不嫩,年纪小了肉少又不划算,这个岁数刚刚好。他一下子有两个孩子,路上拿来换些吃的喝的,应该不成问题。
负责采买的两个匈奴士兵刚填完出城门的信息,回来就发现似乎骡子车重了一些,可要是重新检查又太费时间了,于是,决定还是先出城门再说。
随着一声沉闷的咯吱声响起,城门缓缓打开,骡车迅速跑了出去。
骡车前面坐了两个五大三粗的匈奴士兵,一个士兵挥舞着皮鞭赶骡子,另一个士兵调整方向,两人配合极其默契。
就当车子穿过小树林的时候,后面的车厢突然动了动,而骡子车也是瞬间一轻。
一阵大风刮过来,连车上挂着的唯一一个纸灯笼也被吹灭了,现在黑灯瞎火的,两人啥也瞅不见,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再一联想到,他们这些天屠城杀了不少大夏百姓,两人好似见了鬼一般,使劲挥舞鞭子,朝前方玩命狂奔。
而下一刻,他们身后的树丛里,就冒出几个头来,正是刚刚脱身的沈老大一家。
看着骡车远去,沈老大弯了弯唇角,他终于凭借自己的智慧、果决逃出来了。
“古语果然说的没错,『无毒不丈夫』。朱氏,你别怪我不念夫妻情分,要怪就怪你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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