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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长椅


清晨六点,天光刚在云层底下洇出一线青灰,医院东门银杏树下的长椅还浸在薄雾里。

露水沉,叶脉上浮着细密的水珠,像没来得及蒸发的昨夜低语。

王振国来了。

他照例没走正门,从侧巷绕过来,肩上搭着半旧不新的蓝布包,里头装着今早刚领的社区健康档案夹、一卷医用胶带,还有三只用旧报纸裹紧的煮鸡蛋——蛋壳微温,印着灶火余温的淡褐斑。

他脚步一顿。

长椅最里侧蜷着个瘦小身影,像一枚被风误吹进树荫的枯叶。

是小海。

十二岁,穿一件明显大了两号的旧校服,袖口磨得发亮,手背青筋细得能数清走向。

他膝盖并拢,下巴抵在膝头,怀里死死攥着一张纸——A4打印的复诊单,右上角盖着“仁心医院急诊科·首诊直通章”,字迹是叶知秋亲笔,力透纸背。

可他没进楼。

连台阶都没踏上一级。

王振国没出声,也没叫人。

他只是在长椅外沿缓缓坐下,脊背挺直如尺,动作轻得没惊动一片落叶。

他从布包里取出一只鸡蛋,指甲在钝端轻轻一磕,裂开细纹;再一剥,蛋白柔韧,蛋黄微溏,热气裹着谷香悄悄漫开。

他把剥好的蛋放在小海脚边的长椅缝隙里,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落进晨风里:“叶医生不吃供,只吃食堂两块钱的包子。你攥着单子不敢进,他倒比你还急——昨儿查房时,他盯着B超报告看了三遍,说‘这孩子脾大不是先天,是营养性贫血拖出来的’。”

小海没抬头,但攥着单子的指节松了半分,指甲缝里嵌着的黑泥微微颤了颤。

这时,一阵规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白大褂下摆掠过银杏低垂的新枝,叶知秋巡房路过。

他一眼就看见了长椅上的两个背影——一个佝偻如老树根,一个蜷缩似未展芽。

他没停,也没招呼,只转身折返科室。

三分钟后,他回来,手里多了听诊器、便携式血压计,还有一本硬壳笔记本——封皮磨得发毛,边角翘起,是张锐上周交来的《首诊随访观察手记》初稿。

他在长椅前蹲下,动作自然得像每日必做的晨间操。

听诊器胸件先在掌心捂了三秒,才轻轻贴上小海后背。

小海浑身一僵,呼吸屏住,可那冰凉金属没带来预想中的刺痛,只有温热的触感,稳而沉。

“吸气——慢一点。”叶知秋声音不高,却像把软尺,量准了孩子的惊惶节奏。

血压计袖带缓缓收紧,小海腕骨伶仃,青色血管在薄皮下微微跳动。

叶知秋一边记录数值,一边开口,话是对小海说的,音量却恰好让围拢过来的几个晨练老人、送药家属听得清楚:“血红蛋白82,中度贫血。不是懒,是缺铁。铁不够,血造不出新兵,心就老喊累——你每天走四公里上学,不是倔,是身体在替你求救。”

人群静了一瞬。

有人举着手机拍,镜头晃着,却忘了按快门。

有个穿碎花裙的女人忽然往前挪了半步,声音发紧:“那……我闺女也总累,上课打瞌睡,爬楼梯喘,能挂首诊吗?她妈去年走了,户口本上就剩我俩……”

叶知秋抬眼,目光温和,却没答。

他合上笔记本,将听诊器收进袋中,又从口袋摸出一支油性笔,在复诊单背面补了行小字:“请至三楼营养干预门诊,持本单免挂号费,开放绿色通道。”

他没起身,只侧头对王振国点了点头。

王振国明白,没说话,只把那只剥好的鸡蛋往小海手边又推了推。

就在这时,药房二楼窗口,林舒月放下手中刚分装好的铁剂缓释片。

她指尖沾着药粉,却顺手撕下一页便签纸,在上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太阳,旁边写:“学生营养包·第一周”。

纸角还画了颗小星星,像从孙莉寄来的那本西部笔记里临摹的——那本笔记扉页写着:“给孩子的药,得先让孩子愿意伸手接。”

她将药包仔细封好,塞进牛皮纸袋,递到窗口外,托付给刚踱步经过的老赵:“别提我名字,就说‘树底下那位’给的。”

老赵接过袋子,没问,只将它轻轻压进胸前口袋,与昨日那封无名信叠在一起。

长椅旁,小海终于抬起脸。

眼睛很黑,眼白却泛着久睡不足的淡黄。

他望着叶知秋白大褂上未干的几点药渍,又低头看看脚边那只剥好的蛋,喉结动了动,终于伸出手——不是去接蛋,而是慢慢、慢慢地,把那张复诊单翻了过来,露出背面一行刚添的字。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仿佛要把每个笔画都刻进眼底。

风过,银杏叶簌簌轻响,像一声极轻的应答。

长椅空着,温润,等待。

而小海指尖悬在半空,离那枚温热的蛋,只剩一寸。

张锐是在门诊大厅玻璃门映出的自己影子里,第一次看清自己眼底的血丝的。

他刚跑完三趟社区卫生站,鞋底还沾着城中村巷口未干的泥点。

手里攥着小海那张被晨风翻过、又被体温焐热的复诊单——纸角已微微起毛,背面叶知秋补写的字迹却愈发清晰:“请至三楼营养干预门诊,持本单免挂号费,开放绿色通道。”

可当他把单子递进建档窗口,系统弹出的红色提示框像一记闷棍:【监护人签字缺失|孤困状态未核验|建档终止】。

他咬住后槽牙。

不是没试过——他蹲在儿科候诊区拦住小海母亲的老邻居,对方摆手叹气:“孩子妈走前签过委托书,可原件烧了,居委会说‘火里没证据’”;他跑去派出所调户籍记录,辅警抬头看了眼他胸前实习证,只推来一张《无直系亲属在册证明》模板,末尾空白处,连个能按手印的“代管人”栏都没有。

他站在缴费窗口外,盯着电子屏上滚动的“仁心首诊制执行进度:98.7%”,忽然想起今早长椅边王振国剥蛋时那截青筋凸起的手腕,想起他布包里那卷医用胶带——不是用来粘伤口的,是去年暴雨夜,他亲手缠在社区危房漏雨的窗框上,防老人夜里滑倒。

一个念头劈开混沌:制度不是铁板,是活水;而活水,得靠人踩出第一道沟渠。

他转身冲回社区服务中心,在旧档案柜最底层翻出三年前《江州市基层健康监护人试点办法(试行)》的红头文件复印件——纸页泛黄,但第七条白纸黑字:“对事实无人抚养、临时失联或监护缺位的未成年人,经街道办、社区监督员联合认定,可由备案在册的健康监护人代行基础医疗知情同意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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