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手术很成功
ICU那扇门大部分时间是紧闭的，门上有一块小小的玻璃窗，能模糊看见里面一点影子，但更多时候，是被浅色的帘子遮挡着。
只有医护人员进出时，门会短暂打开一条缝，里面各种仪器规律或急促的滴滴声会流出来一点，然后又迅速被关在门内。
温迎就坐在门口正对着的那排蓝色塑料椅上。
椅子很硬很凉，她已经坐了很久，姿势都没怎么变过，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那扇门。
何延去跟医生谈完话回来，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
他走过来，站在温迎旁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别太担心，刚跟陈院长又确认过了。”
“生命体征现在稳定了，没伤到内脏要害，骨头断了几根，手术很成功，出血也止住了。”
温迎像是没听见，何延说的这些，刚才医生出来短暂交代时，她已经听过一遍了。
没有生命危险，不幸中的万幸。
可是……为什么会昏迷。
明明医生说头部CT显示没有严重出血，没有明显挫伤，可他就是不醒。
何延看她这样，叹了口气，在她旁边坐下，陪她一起等着。
偶尔有护士脚步匆匆地走过，推着仪器或拿着病历夹，表情都是千篇一律的冷静漠然。
在这里，生离死别是常态，他们的悲伤焦虑引不起太多波澜。
温迎眼睛又干又涩，她不敢闭，生怕一闭眼，那扇门里就传出什么不好的消息。
何延口袋里手机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立刻拧紧了。
何延瞥了一眼旁边的温迎。
温迎被震动声惊动，眼珠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看向他，又看向他手里的手机，眼神里带着一种空洞的询问。
何延避开她的视线，拿着手机站起身，朝着走廊消防通道走去。
走了几步，还回头看了一眼，确定温迎还坐在原地，才推开消防通道的门闪身进去把门虚掩上。
温迎的目光追随着他，哥哥接电话从来不会特意避开她，除非……电话内容，不能让她知道。
或者说，怕她知道了，承受不住。
“……确定了？……江建国？”
“监控看清楚了吗？他故意的？”
“……跑？能跑到哪儿去？！给我找！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我翻出来！”
“联系张队，施加压力……这不是普通交通肇事，这是谋杀！”
“地下车库的监控，还有他之前活动的轨迹，都给我固定好！我要他这辈子都出不来。”
江建国。
真的是他。
江颂那个……父亲。
温迎抱紧了自己的胳膊，牙齿轻轻打颤。
江颂他到底还默默承受了多少。
那个像噩梦一样的过去，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他。
消防通道的门被推开，何延走了出来。
他脸上怒意未消，但看到温迎苍白着脸的样子，他立刻把那些情绪狠狠压了下去，快步走回来。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何延在她面前蹲下，手搭上她的肩膀，感觉到她在微微发抖。
“冷吗？我去给你找件衣服。”
温迎摇摇头，抓住何延的手腕。
用口型无声地问：是他，对吗？江颂的……父亲？
何延眼神一暗，知道刚才自己没控制好情绪，让她听去了信息。
他沉声道：“警察已经在全力追捕了，相信警察，也相信哥哥，他跑不掉。”
“现在最重要的是江颂先醒过来，养好身体，其他的有我在。”
他知道瞒不过，便简单说了重点：“从监控看是蓄意撞击，原因还在查，可能……跟钱有关。”
“那种人赌疯了，走投无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钱……温迎想起江颂转到她名下的那些财产文件。
她松开何延的手，重新转向ICU那扇门。
“护士说，等会儿可能有短暂的探视时间，一次只能进一个人，几分钟。”
何延看了看手表，低声道，“你现在状态能进去吗？要不要缓缓？”
温迎用力点头，点得很急，生怕何延不让她进去。
她要进去，一定要进去。
哪怕只有几分钟，哪怕他听不见，她也要看看他。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可能十几分钟，一个穿着蓝色防护服的护士走出来，目光扫过走廊：“3床江颂的家属？”
温迎腾地一下站起来，眼前黑了一下，差点没站稳，何延在旁边扶了她一把。
护士看了看他们：“病人情况稳定，但还没苏醒。”
“现在可以进去一位家属探视，时间五分钟，必须穿隔离服，戴口罩帽子，保持安静，不要触碰病人身上的管线。谁进去？”
温迎抢在何延前面。
何延看着她，点了点头，对护士说：“她进去。我是她哥哥，我在外面等。”
护士点点头，示意温迎跟她去旁边的缓冲区穿戴隔离装备。
蓝色的防护服很宽大，帽子口罩把温迎裹得严严实实。
穿戴好，消毒，跟着护士再次走向那扇门时，更浓郁的消毒水味和仪器运作的细微声音涌来。
里面光线柔和一些，各种监护仪器屏幕的光闪烁着，映着几张病床。
护士将她带到最里面靠窗的那张床边。
“就这里，五分钟，计时开始。”
护士低声说完，就走到一旁，去查看其他仪器了。
床上江颂静静地躺着。
身上盖着白色的被子，手臂露在外面，贴着电极片，连着好几根管子，有输液的，有监测的。
他脸上还扣着氧气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额头靠近发际线的地方贴着一块纱布，脸颊和下颌有几处明显的擦伤和淤青。
绿色的波浪线有规律地跳动着，显示着心跳和血压的数字。
可是他躺在那儿一动不动，那么安静，安静得可怕。
温迎慢慢地挪到床边，她不敢碰他，只能弯下腰，眼睛贪婪地看着。
她想把他的样子刻进眼睛里。
刻下他还活着的每一寸证据。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护士在旁边轻声提醒：“还有两分钟。”
温迎忽然想起什么，伸向自己脖颈。
从衣服里拉出那根细细的银链，链子上挂着那枚粉钻戒指。
自从他求婚那天给她戴上，她就一直贴身戴着，睡觉洗澡都没取下过。
她把戒指从领口完全拉出来，让那颗温柔的粉色钻石，垂落在她和江颂之间。
——江颂，我在这里。
——你要醒过来。
——我等你。
——一直等。
护士再次走过来：“时间到了，家属请先出去吧。”
温迎将那枚戒指小心地塞回衣领内，贴在心口的位置。
跟着护士离开了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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