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车祸
就在车头缓缓摆出,正对面大约十几米开外,一辆看起来半新不旧的灰色面包车突然亮起了前大灯。
两道惨白刺目的光柱像野兽的眼睛猛地撕裂车库昏暗的光线,恶狠狠地射向江颂的眼睛。
江颂瞬间被强光刺得眼前一片雪白,什么也看不见。
他下意识猛打方向盘,脚也条件反射地踩向刹车。
轰!!!
撞击声猛地炸开。
整个车身剧烈一震,安全气囊弹开,重重砸在江颂的头。
喉咙里瞬间涌上浓重的血腥味。
世界在旋转颠倒,疼痛从全身各处叫嚣着传来。
在最后一点意识被黑暗吞噬之前,江颂透过挡风玻璃模糊地看向对面那辆肇事车辆。
灰色面包车的驾驶座车窗似乎也撞裂了,一个男人的脸在那片破裂的玻璃后面影影绰绰。
是江建国。
他那早就该烂在泥潭里、许多年未曾想起也未曾见过的……父亲。
此刻,江建国正隔着破碎的玻璃,死死地盯着他这边。
那张枯瘦的脸上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那笑容咧开着,露出黄黑残缺的牙齿。
无边的黑暗彻底淹没了江颂。
失去意识前,他最后一个念头是他的姑娘。
……对不起。
又要……让你担心了。
*
温迎是猛地一下惊醒的。
心口咚咚咚撞得生疼,像要跳出嗓子眼。
她大口喘着气,后背上全是冷汗,把睡衣都浸湿了。
刚才那个梦……太真实了。
真实得让她到现在还浑身发冷,手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梦里,她穿着特别漂亮华丽的洁白婚纱,站在满是鲜花和祝福目光的礼堂里。
江颂就站在她对面,穿着笔挺的黑色礼服,英俊得不像话,看着她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司仪说着那些庄重的誓言,他们互相说我愿意,然后该交换戒指了。
江颂从丝绒盒子里取出那枚粉钻戒指,微笑着轻轻托起她的手。
他的手指很暖。
就在戒指即将套上她指尖的前一秒,江颂胸口那洁白的礼服衬衫上,突然晕开了一小片深色。
紧接着,那深色迅速扩大,像一朵狰狞又迅疾的花疯狂地绽放开来。
就那样凭空地涌出大量刺目的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衬衫前襟。
又滴滴答答溅落在她雪白的婚纱裙摆上,晕开大片大片的红。
红得触目惊心。
江颂脸上的笑容慢慢变得苍白。
他就在她面前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梦里她撕心裂肺地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温迎坐起身,手紧紧揪着胸口的睡衣布料。
是梦,只是梦。
她一遍遍告诉自己。
江颂好好的,他们在筹备婚礼,一切都好好的……
可是心脏依旧慌得不行。
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到床头柜边想倒杯水喝。
就在她握着水杯,怔怔地看着窗外浓黑夜色的时候,她的房门被猛地从外面推开撞在墙上。
温迎吓得手一抖,杯子里剩下的水都晃了出来,溅湿了手背。
她惊愕地转过头。
何延站在门口。
他没换睡衣,身上还穿着白天那件深灰色的衬衫,领口扣子解开了两颗,袖子胡乱卷到手肘。
脸色是一种温迎从未见过的凝重,可以说是阴沉。
他没敲门,直接闯了进来。
温迎下意识地把杯子放回床头柜。
出什么事了能让哥哥这样失态?
何延几步跨进来,语气又急又快:“穿衣服。”
温迎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梦里那不详的预感再次困住了她,比刚才更甚。
她惊慌失措看着何延。
何延已经走到她衣柜前,抓出一件厚实的连帽卫衣,扔到她床上。
然后又转身打开放外套的柜子,拎出一件羽绒服。“快穿!”
温迎不敢再耽搁,手忙套上卫衣。
她好不容易穿好,抓住何延的胳膊,仰着头用口型急切地问,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何延反手抓住她的手腕:“江颂出事了,车祸,在医院。”
温迎眼前猛地一黑,腿一软差点直接栽倒。
何延用力扶住她:“跟我走。”
去医院的路上,何延把车开得飞快。
深夜的街道空旷,路灯的光线连成模糊的光带在温迎失焦的瞳孔里掠过。
耳边是引擎的轰鸣和何延偶尔接打电话的声音,命令着什么不惜一切代价、用最好的设备、让陈院长立刻过去……
梦里那大片大片的血红在她眼前反复交织放大。
车子一个急刹,停在急诊大楼门口。
何延先下车,绕过来拉开车门。
温迎几乎是跌出去的,腿脚发软。
大厅里人来人往,嘈杂混乱。护士推着轮床飞快跑过。
何延朝着里面抢救区域的方向大步走去,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所过之处,连匆忙的医护人员都不自觉地让开一点。
温迎目光惶然地扫过一张张陌生的脸。
不是他,都不是他……
直到她被何延带到一扇通往抢救区的自动门前。
门外,停着一辆刚刚卸下病人、还没来得及开走的救护车。
车顶蓝红灯光还在无声地旋转闪烁。
几个穿着手术服身上沾着血迹的医生护士正围着一张移动担架床,语速极快地说着什么专业术语,朝着手术室的方向快速推进。
担架床上躺着一个人。
身上盖着蓝色的无菌单,但单子很多地方已经被濡湿的液体浸透。
露在外面的手臂上连着输液管,手背一片青紫。
脸上带着氧气面罩,看不清全貌。
温迎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熟悉的轮廓。
江颂毫无生气地躺在那里,身上都是血,被一群人推着,冲向那扇象征着生死未卜的手术室大门。
何延跟医生快速交代完了什么,想拉住呆立当场的温迎。
“江……颂……”
两个字。
干涩,粗粝,像砂纸磨过喉咙。
但确确实实,是声音。
是时隔多年真正从她声带里震动的声音。
何延整个人僵住了,难以置信地看向她。
温迎喊出那两个字后,喉咙像是被滚烫的烙铁狠狠烫过,又像是被粗糙的沙石反复磨砺。
火辣辣地疼,疼得她几乎窒息。
更多的声音涌到嘴边……
可是,没有了。
之后无论她如何张嘴,如何用力,喉咙里都发不出声音。
短暂的能说话如同昙花一现,瞬间凋零。
而前方写着手术中三个红字的大门,已经无情地在她眼前缓缓合拢。
温迎眼睁睁看着那扇门关上,她腿一软,彻底脱力滑坐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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