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疯狂找她
左边那扇窗户永远黑着。
白天看，窗帘拉得死紧。
晚上看，连点缝隙里的光都没有。
楼下那个绿色铁皮信箱，塞满的广告单被清理过一两次。
但很快又塞满了新的，五颜六色地探出头，再也没人管。
他开始抽烟。
其实戒了很久了。
烟盒和打火机都不知道扔哪个角落了。
可现在路过便利店，他会下意识走进去。
手指在玻璃柜台上一排排烟盒上划过，最后停在最便宜的那一栏。
买一包，再买个一块钱的塑料打火机。
靠在自行车上，或者蹲在花坛边的马路牙子上，点燃一根。
吸一口，辛辣的烟雾冲进喉咙，呛得他咳嗽，眼眶发热。
一口，两口，直到那股灼烧感从喉咙蔓延到胸口，好像才能把心里那块空落落的地方暂时填上一点。
魏淮舟发现了他身上的烟味，勾住他脖子使劲闻了闻，眉头拧成疙瘩：“我靠，颂哥，你又抽上了？不是戒了吗？”
江颂推开他，没说话。
“至于吗？”魏淮舟看着他，脸上没了平时嘻嘻哈哈的样子，“就为了……找不着了？”
江颂弹了弹烟灰，看着那点灰烬飘落，声音有点哑：“没。”
“还没呢？”魏淮舟有点急了。
“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课不听，球不打，游戏不玩，整天神出鬼没，还抽上这玩意儿了！”
他指着江颂手里的烟。
“温迎是……是找不到了，可日子不过了？高考不考了？你就这么跟自己过不去？”
“我没跟自己过不去。”江颂说，声音低低的。
“你这还不叫跟自己过不去？”
“颂哥，我说句实话，你别不爱听。”
“温迎她……她去了京城，那是什么地方？她家里……那边肯定有安排。”
“她要不联系，你就是把南阳翻个底朝天，把烟抽死，你也找不着！她可能……可能就不回南阳了！”
江颂夹着烟的手指顿住了。
烟头明灭不定，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他知道。
他其实知道。
从陈奶奶说她哥哥把她接走了那一刻，他就隐隐有预感。
京城是她的家，南阳这个小小的地方可能真的就只是过去了。
可是知道归知道，心里那股劲别不过来。
像有什么东西梗在那里，不上不下，堵得慌。
他总觉得，只要他多去高二那边转转，多去她家楼下看看，说不定哪天，那扇窗户的灯就亮了。
说不定哪天，他就能在放学的人流里，一眼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放下？
他试过。
逼自己不去想，不去看，专心做题，跟魏淮舟去打一场酣畅淋漓的球，在游戏里杀个天昏地暗。
可是没用。
篮球砸在篮筐上哐当一声，他会突然想起过年时，她捂着耳朵往后跳，看着小鞭炮炸开时眼里细碎的光。
游戏里厮杀得正酣，他会突然走神，想起她第一次笨拙地拿着窜天猴。
周末，他背着书包说去学校自习。
却骑车去了汽车站，买了张去省城的大巴票。
又从省城坐了机场快线。
他没坐过飞机，站在巨大的航站楼里，看着屏幕上滚动的航班信息，有点茫然。
找到售票柜台，问了去京城的航班。
价格报出来的时候，他沉默了几秒。
比他一个月生活费还多。
他还是买了。
经济舱，最便宜的时段。
座位很窄，发动机的轰鸣声吵得人头疼。
空姐推着饮料车过来，问他喝什么，他摇摇头，看着窗外棉花糖一样的云层，心里空茫茫一片。
京城很大，街道很宽，楼很高，人很多，行色匆匆。
他站在陌生的街头，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他连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
他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在那些看起来就很贵的小区附近转悠，看着进出的车辆，看着衣着光鲜的行人。
他知道这很蠢，但他还是走着，从白天走到傍晚。
什么都没找到。
连个相似的背影都没有。
回程的飞机上，他累得几乎睡过去，但闭上眼睛，又是那扇黑着的窗户。
第二个周末，他又去了。
换了另一个区域，重复着同样徒劳的寻找。
机票钱，住宿费，吃饭，花光了他剩下的积蓄，还找魏淮舟借了点。
魏淮舟把钱转给他时，在电话里叹气：“颂哥，你这不是办法。”
“京城多大啊，你一个人怎么找？你连她具体在哪儿都不知道。”
“我知道。”江颂对着电话说，“就是不知道，才要找。”
“你……”
魏淮舟被他噎得没话说。
“行行行，你牛，钱不够再说，但你总得有个限度吧？你这样找到哪天是个头？要是她真的不想被找到呢？”
江颂没回答，挂了电话。
第三次去京城，是个阴天。
他坐在一个街心公园冰冷的长椅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有牵着孩子散步的老人，有依偎着的情侣，有跑步的年轻人。
每个人都行色匆匆，都有要去的地方。
只有他坐在这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也不知道能去哪里。
烟盒里最后一根烟抽完了。
他把空烟盒捏扁，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手揣在兜里，摸到那个一块钱的塑料打火机，边缘有些粗糙。
手机震了一下，是魏淮舟发来的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回去，提醒他明天还有数学测验。
江颂看着那条消息，又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
他站起身，腿坐得有点麻。
该回去了。又一次，一无所获地回去。
他知道魏淮舟说得对，这样没有意义，像傻子。
他也想过，算了吧，放下吧，就当是做了一场梦。
梦醒了，人不见了，日子还得过。
可是每当夜深人静，心脏那里就会传来一阵细密的疼。
放下？
他做不到。
就像现在，他明明知道该去车站，该回南阳，该面对那些做不完的试卷和越来越近的高考。
但他的脚却像有自己的意识，又一次朝着那些看起来和她可能有关又毫无希望的方向走去。
口袋里，烟盒已经空了。
但他知道，路过下一个便利店时，他大概还是会走进去。
高考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一天天变小，跟催命符似的。
魏淮舟自己都被这股压力整得有点焦头烂额。
但更让他心里发毛的，是江颂。
就从上个月开始，江颂突然变了个人。
不是以前那种吊儿郎当、凭天赋随便学学就能考个不错分数的状态，而是……拼命。
是真的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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