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新年快乐
“柳菱，你怎么能这么说。”
温迎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凉意从脚底窜上来，“那是奶奶！”
“奶奶？她算我哪门子奶奶？”
柳菱嗤笑一声，语气刻薄到了极点。
“一个没用的老棺材瓤子，早死早超生，你也少在我面前装孝子贤孙，看着就烦，没事我挂了，三筒！”
电话那头传来和了的喧闹声。
紧接着，就是忙音。
嘟——嘟——嘟——
温迎还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僵在走廊冰冷的空气里。
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让她浑身发冷。
她以为自己对母亲的冷漠早已麻木。
可亲耳听到这样诅咒般的话语，心口还是闷闷地疼，喘不过气。
她靠着冰凉的墙壁，慢慢滑坐到走廊的长椅上低着头。
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通话结束。
过了好几分钟，她才慢慢抬起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她用手背用力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
推开病房门，里面的温暖将她包裹。
奶奶还安稳地睡着，呼吸均匀。
温迎走到床边，轻轻帮奶奶把被角掖好，动作轻柔，生怕吵醒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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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的雪下得比前一天还大，鹅毛似的，密密匝匝，不一会儿就把医院外枯黄的草坪和光秃秃的枝桠盖了个严实。
天色灰蒙蒙的，才下午三四点，就已经有了暮色。
街道上行人稀少，偶尔有车辆驶过，溅起一溜雪泥。
大多数店铺都早早关了门，卷帘门拉下，贴着红纸的福字在寒风里扑簌簌地响。
奶奶中午吃了点流食，又睡了。
护工张阿姨家里也有事，温迎让她早点回去了，说好晚上再来。
窗外的世界一片洁白，也一片孤清，衬得病房里的年味几乎淡得没有。
温迎看了看时间，想着晚上总不能和奶奶就吃医院食堂那些没什么滋味的病号饭。
她记得医院后门那条小街拐角有家小小的东北饺子馆。
老板是对老夫妻，可能还没关门。
她给奶奶掖好被角，轻声说：“奶奶，我出去买点饺子，很快就回来。”
奶奶迷迷糊糊嗯了一声。
温迎穿上厚厚的羽绒服，围上围巾，戴上毛线帽子，把自己裹得只剩一双眼睛，这才推门走进风雪里。
寒风卷着雪粒子打在脸上，像细密的针。
她踩着没过脚踝的新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后门走。
街上果然没什么人，那家饺子馆的红色招牌在雪幕里朦朦胧胧地亮着，透出一点暖黄的光。
推开店门，眼镜瞬间蒙上了一层白雾。
店里只有老板一个人在，正在柜台后面擀皮，老板娘大概在里间忙活。
“哟，姑娘，这么晚还出来？吃点什么？”
老板抬头看见她，熟稔地招呼。
这家店离医院近，他大概能猜出温迎是病人家属。
温迎摘下帽子围巾，抖落上面的雪。
“老板，还营业吗？想买点饺子带走。”
“营业！过年也开！就为你们这些没法回家吃团圆饭的。”
老板很爽快：“要什么馅的？白菜猪肉？三鲜？芹菜牛肉？都是现包的，得等会儿。”
温迎想了想说：“白菜猪肉吧，清淡点，要……两份，一份煮好带走，一份生着，我明早自己煮。”
“好嘞！姑娘坐会儿，喝点热水，暖和暖和，我这就包，很快！”
老板指了指旁边摆着几把旧椅子的小桌子，上面有暖水瓶和一次性杯子。
温迎道了谢，倒了杯热水捧着，坐在离门最远的椅子上。
热气氤氲，玻璃窗上凝了一层厚厚的水雾，隔绝了外面呼啸的风雪。
她看着窗外模糊的街景，心里空落落的。
往年这个时候，不管在温家还是后来跟奶奶住，家里总归是有些过年的动静，贴春联，准备年夜饭。
哪怕只有她和奶奶两个人，也总是温暖的。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是江颂发来的微信。
江颂：【在干嘛？】
温迎愣了一下。
温迎：【在医院外面买饺子，等老板现包。】
消息发出去，她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几乎是她刚放下杯子，手机又震了。
江颂：【医院附近？就你一个人？】
温迎：【嗯，奶奶睡了，我出来买点晚饭。】
江颂：【哦。】
对话似乎又要干巴巴地结束。
温迎正想着要不要问问他吃了没，算是礼貌性的回问。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
这次不是文字，是一个短视频。
她点开。
视频背景是嘈杂的，有很多小孩子笑闹奔跑的声音，还有大人隐约的谈话和电视声。
画面有些晃动，对准了夜空。
然后，咻——嘭！
一朵不大但很亮的金色烟花在漆黑的夜幕上绽开。
火星四溅，照亮了下面似乎是个老旧小区的轮廓和光秃秃的树枝。
接着又是两朵，银色和红色的，在纷飞的雪花中升起，炸开，绚丽又短暂。
视频不长，大概十几秒，最后能听到一个有点耳熟的声音在画面外笑骂：
“魏淮舟你他M别拿炮仗吓狗！”
然后是江颂一声不耐烦的啧。
视频戛然而止。
温迎看着定格的烟花画面，又抬眼看了看窗外只有风雪的世界。
心里某个角落轻轻地被碰了一下。
温迎：【很漂亮。你在放烟花？】
这次隔了一小会儿，江颂的消息才回过来。
江颂：【嗯，魏淮舟买的，吵死了。】
江颂：【你那边能看到吗？】
温迎走到窗边，用手抹开一小块玻璃上的水雾。
远处的天空被高楼和雪幕遮挡，灰蒙蒙一片。
温迎：【看不到，雪太大了，而且这边楼层高，视线不好。】
江颂：【哦。】
又是这个哦。
但很快，下一条消息跟了过来。
江颂：【饺子店能看到街口吗？往中山路那个方向。】
温迎有些疑惑，但还是依言看向街口。
大雪让能见度很低，只能隐约看到路口红绿灯的光晕和偶尔缓慢驶过的车灯。
温迎：【能看到街口，但看不太清，雪太大了。怎么了？】
消息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停了几秒，又显示。
反复了两次。
温迎捧着手机，心里莫名有点说不清的期待，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终于，新消息跳了出来。
江颂：【没什么，随便问问。饺子好了吗？】
温迎抬头，正好看到老板提着两个打包好的塑料袋从操作间出来。
温迎：【嗯，刚打包好。】
江颂：【嗯，快回去吧，雪大。】
温迎：【好，你也……新年快乐。】
江颂：【新年快乐。】
温迎付了钱，从老板手里接过热腾腾的饺子和一袋生的，重新把自己裹严实，推门走进了风雪里。
雪花立刻扑了满脸，但怀里饺子的温热透过厚厚的包装袋传递过来。
她忍不住又抬头，朝着中山路的方向看了一眼。
除了漫天风雪，什么也看不见。
她低下头，把脸往围巾里埋了埋，抱紧怀里的饺子，加快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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