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置之死地而后生
众人一听，先前的兴奋劲儿都褪了大半，一个个揣着东西，面面相觑。
虎子她娘抱着一匹绸缎，攥得紧紧的，嘟囔道：“长生兄弟……这，这赵家都没人了，横竖都是个空屋子了，咱们拿点细软又能怎样？难不成……难不成衙门里的人还真能为了这点东西，把咱们都抓了去不成？”
她这话一出，不少人跟着点头附和：“是啊是啊！这赵大泗和赵狰都死透了，赵家其他人也早就跑没影了，这些东西放在这里，咱们不拿也是白不拿！”
“说得对，咱们受了这么多年的欺负，分他家点东西怎么了？说起来，这……这都是他赵家搜刮咱们的，咱只不过是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罢了！”
“就算衙门里的人来了，咱们也有理！”
……
人群里你一言我一语，顿时又嚷嚷了起来，好些人都把拿的东西往身上藏，眼神里都是理所当然。
李长生看着这群被贪念冲昏头的村民，忍不住叹了口气，声音愈发冷冽：“你们还真当官府里的人个个都是睁眼瞎？”
他往前迈了两步，目光扫过众人，拔高音量道：“你们想想，这赵大泗好歹是个村正，就算他丧尽天良，那他也是上面认的身份！”
“如今他和赵狰突然死了，宅子还被翻得底朝天，粮食和金银细软全没了，这官府来人一查，会怎么想？”
“他们会理所当然的认为，是咱们这群村民集体谋财害命，这才把两人打死，把东西全抢光了！”
“到那个时候，什么占田占地，什么下毒抢孩子，全都会被压下去，官府只会和认定一个罪名，那就是‘集体作乱、杀人劫财’。”
众人闻言，脸色皆是“刷”地一下白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所措！
李长生见状，加重语气继续道：“明着告诉你们，到那个时候，官府肯定要抓几个带头的处理，以儆效尤！”
“你们谁拿的东西多，谁就是这件事的主谋，谁就得给我去蹲大狱！”
“你们觉得，为了这点子东西，搭上一条命值不值当？是这点子金银细软要紧，还是你们家里的父母孩子要紧？”
这话像一盆冷水，猛地一把浇在了众人头上。
虎子娘闻言也是手一抖，布匹“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长生兄弟……你……你说的可是真的？”她颤着声音问道。
“我骗你们做什么？”李长生眼神坚定，笃定的说道，“你们若不信，孟大夫就在这儿，你们不妨问问他！”
“我可听说，以前县城里有个大户，就是被四邻抢了家产，最后官府来人了，抓了七八个领头的，有的判了流放，有的直接就死在大狱里了，抢来的东西也全部充公了。”
“后来啊，那几个人家里的老人孩子，全靠在大街上乞讨过活，唉，别提多惨了！”李长生说的煞有其事。
孟青松也在一旁适时地点头，沉声道：“哦……对，确有此事。这官府办案啊，最忌民变，所以必定会抓几个典型严肃处理，以震慑百姓！”
他捋着胡须，忧心忡忡道，“咱们今日是迫不得已了，才反抗的，可不是为了谋夺赵家的家产来的！”
“你们想想，到时候官府的人来了，若是看到赵家这一地狼藉，必定会认定咱们集体作乱，再加上赵家的那些狐朋狗友一撺掇，要杀人偿命，恐怕咱们就都得遭殃了！”
众人一听，是彻底慌了神！
“那……那现在怎么办？”
“孟大夫，长生兄弟，我们听你们的！你说咋办就咋办！”
“我……我这就把这布匹送回仓库去！”
“还有我这对瓷花瓶，我……我也送回去！”
……
一时间，众人七嘴八舌，把怀里藏的，肩上扛的，全都往屋里还了回去。
李长生见状，悄悄松了口气，扬声道：“你们都听好了！这地契是你们自己的，尽数拿走，粮食也一样，按各家被克扣的数目，拿走一个月的口粮，谁都不准多拿！”
“至于那些金银细软更要原封不动地放回去，谁要是起了贪心，等衙门里人搜出来，可就是大罪！”
他顿了顿，又指着地上的一堆狼藉说道：“还有这些门板，全部重新钉上去，窗柩通通装好，还有这牌匾，谁取下来的原样挂回去！”
“至少从外观看，要恢复成原来赵家那原样子！”
“这……长生兄弟，这都乱成这样了，怎么恢复原样啊？”村民们有些不解。
“把那些桌椅板凳、箱笼全部按原样摆好，拆下来的能钉的钉，能补的补！”
李长生一脸严肃，沉声道，“要让官府的人一看，知道咱们是被逼的走投无路，来讨公道的，不是做强盗来抢东西的！”
“还有，那赵大泗和赵狰的尸首，也一并挪到偏房去，拿块草席盖上！”
“官府里的人得到信就会来，大家动作都麻利点！”
众人闻言，再也不敢怠慢，当即忙活起来。
院里的桌椅板凳被重新抬进了堂屋，门板和窗柩也被重新装了上去，牌匾也按原样挂了上去！
几个汉子七手八脚地把赵大泗和赵狰的尸首抬到了偏房，找了一块草席盖上。
赵铁牛和虎子爹娘更是带头，把扛回家的几袋粮食又扛了回来，只留下了自家该得的那份口粮。
几个时辰过去，一地狼藉的院子，眼看着恢复了不少，至少看上去，没那么乱糟糟了。
村民们收拾完，扛着粮袋，陆陆续续的都散了。
李长生站在院子里，看着眼前的景象，这才松了口气！
孟青松走到他身边，低声道：“你这小子，倒有几分主意。”
李长生闻言苦笑一声，道：“还得多谢孟叔提醒了。要是真由着他们这样抢下去，今日这事可就彻底变味了。”
孟青松颌首，轻叹道：“你这雷霆手段，到底是迫不得已而为之，只是往后，还是少用为妙。”
“这李家村有百户，今日陆陆续续赶来的，就有上百号汉子。眼前这事虽是为民除害，可众人一旦尝到了抄没家产的甜头，人心一旦膨胀，怕是就再难管束了。”
“真要到了那一步，难保不会又有横行乡里的乱民，届时只会惹出更大的祸端，麻烦不断！”
“多谢孟叔指点。”李长生应声，眉宇间满是凝重！
这一次，他实在是别无他法了。
赵家势大，又勾结上了严光，单凭自己一人，根本无法撼动这颗大树！
眼看着他们谋划着要自己的命了，自己只能行此险招，借民愤之势，置之死地而后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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