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日头很快西沉。

李家一家人吃完晚饭，小宝兴致勃勃的正和阿花讲学堂里的趣事，苏婉晴和杏花收拾着碗筷，李老爹则坐在门槛上抽着旱烟。

这时，院门被轻轻的推开了，来人是村里的王屠夫，前几日的马鹿也就是他帮忙宰杀的。

他约莫四十岁，是个身材魁梧、满脸虬髯的汉子，杀猪宰羊手脚也麻利，此刻却缩着脖子，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麻袋，站在李家院门口，脸上带着几分难以启齿的窘迫。

果然，李长生这卦倒是算的挺准的。

李老爹正坐在门槛上抽旱烟，一抬眼便瞧见他：“是老王啊，进来坐。”

王屠夫干笑两声，抬脚走了进来，有些为难道：“李哥，我……我今儿个来，是想跟你讨个方便。”

李老爹将烟杆在门槛上磕了磕，抬眼打量了他一眼。

“是来借种子的吧？”李老爹直截了当道。

王屠夫猛地抬头，又点了下头，脸上的神情更加窘迫：“去年收成不好，大家都没有余粮。这……这眼瞅着开春又要播种了，家里……家里实在是拿不出……”

李老爹没应声，只是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王屠夫在村里手头算是活泛的了，靠着杀猪宰羊的手艺，日子过得比一般农户还是宽裕些，如今连他都要上门借种子，可想而知，还有多少人在为这个种子的事焦头烂额。

“李哥，我知道……我知道这年头，每家每户过的都不富裕，只有赵家……”

王屠夫叹了口气，又猛地拔高了音量，“可大伙儿都知道，赵大泗那老东西就是个黑了心的，借他的东西都是利滚利，我实在是不敢前去了……”

“就说去年隔壁的王跛子，就借了他五斗米，到年底了，生生的被讹走了几亩好地啊！”

这话一出，李老爹心头一紧。

王屠夫家尚且如此，好歹有一门手艺。那些全靠田地活命的农户，遇到天灾，为了家里人不饿死，就算是利滚利，最后卖田卖地沦为佃户，也只能是打落牙齿和血吞了。

“老王啊……”李老爹猛抽了一口烟，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种子我这里确实还有一些，但我，不能借你……”

“你也甭怨我，我是实在不能借。”

王屠夫眼神失落，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

他知道李老爹的为人，肯定是有为难之处，不然不会不借。

李老爹长叹一口气，无奈道，“老王啊，想必你是听说了赵铁牛上我们家借粮的事了，他前脚刚走，我们家后脚就收到警告了……”

“这也罢了！去年李二麻子的事，你也听说了吧，那就是赵家派他去对付我们家老三的，幸得老天开眼呐，他让狼给霍霍了，不然遭殃的，就是我们家老三啊。”

“竟有这等事？他……他这是为何要害你们老三呢？”王屠夫显然是大吃一惊。

“还能为何？就是为着我借了赵铁牛家几两银子，断了他的谋划，他心心念念惦记着铁牛家的祖屋呢！”

“可你说，他舅亲自登门，借几两救命的银子，实在亲戚，我能不借麽，只能是把我的棺材本拿出来借给了他，谁知道……唉！”

李老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谁知道我就被赵家给记恨上了，几次三番想要我们家老三的命啊！”

王屠夫闻言，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一直以为赵大泗一家只是谋财，没想到还要夺命，这狠毒的劲比他想的还要毒辣。

“所以，老王啊，今儿个我要是再借粮给你，怕是又要惹来祸端，就是你家，恐怕也不得安生了。”

王屠夫脸色变得惨白，嘴唇也哆嗦了起来。

他虽然是个粗人，却也知道挡人财路如杀人父母的道理，赵大泗一家靠着村正之职的便利，放贷敛财多年，权势滔天，早就把李家村的村民当成了自己的摇钱树，谁要是敢断他的财路，他是真能下死手的。

只是村民们一无权，二无势，往往只能是闷头忍下。

“那……那我就不叨扰了。”王屠夫的声音带着几分绝望。

李老爹抬眼看向他，“这春种没了种子，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只能是去赵家借了，总不能真的一家子都喝西北风吧。”王屠夫苦笑一声。

“形势逼人太甚啊！没办法。”李老爹看着一脸死水的王屠夫，叹了口气。

“眼下，先把难关渡过去，以后的事的事只能以后再说了。”

王屠夫攥着他那个皱巴巴的麻布袋，失落的走了出去。

李老爹看着他那落寞的身影，心里有些五味杂陈。

……

王屠夫出了李家的门，脚下愈发发沉，他在田埂上转了一圈又一圈，寒风拍着他的脸。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终究是没法子，他低着头，一步步挪到了赵家的院墙外头。

望着这座占地几亩的气派青砖大院，他心里的不甘心和怨怼又涌上来几分。

他抬手在脸上揉了揉，强压愤懑，又挤出些憨憨的笑意，上前一步，抬手敲响了那扇气派的院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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