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就是要闹事
第一百五十七章 就是要闹事
爽！
从头到脚，从里到外。
没有一处不爽快。
没有一处不舒坦！
解缙揣着报纸，几乎是一路小跑直奔文渊阁。
迫不及待要跟同僚分享，这份皇恩浩荡的荣耀。
“黄公！胡公！快来看！”
见到黄淮和胡广，解缙扬着手里的报纸。
脸上笑容藏都藏不住。
“今日的《大明日报》，二位可曾拜读？”
黄淮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淡淡点头：“刚看过不久。”
胡广也笑着凑了过来，得意道：“皇上圣明！”
“把我等联名的文章刊在报纸上。”
“这明摆着是站在咱们这边。”
“要驳回那劳什子政务员考试啊！”
不过，黄淮皱紧眉头，缓缓开口。
“此事，恐怕没这么简单。”
“怎么就不简单了？”
解缙也是皱眉道：“皇上把咱们的文章公之于众。”
“难道不是在昭告天下，要采纳我等的建议吗？”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寡言，如同透明人的金幼孜插话进来。
“解公，此事确实蹊跷得很。”
在一众内阁大臣里，金幼孜向来低调。
很少主动发表意见。
此刻突然插话，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解缙挑眉，不耐道：“金公这话是什么意思？哪里蹊跷了？”
金幼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手指，指了指报纸的中缝位置。
“诸位不妨把报纸通读一遍。”
“陛下已在通政使司下旨。”
“恢复太、祖高皇帝时期的《大诰》制度。”
“从今往后，百姓若发现本地官员贪赃枉法。”
“无需经过层层上报，可直接将其绑送京城治罪。”
“沿途官府不仅不能阻拦，还得提供食宿方便。”
“什么？”
解缙、胡广等人脸色骤变，果断低头翻看报纸。
果然，在他们联名文章的下方不远处。
赫然刊登着朱棣重启《大诰》的圣旨。
墨迹浓黑醒目，字字千钧，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一时之间，几个人的脸色变得惨白如纸。
朱元璋虽然已经驾崩三年有余。
但他当年铁腕治贪的阴影。
至今仍笼罩在百官心头。
一提起太、祖皇帝，想起那些被剥皮实草、悬于城门的贪官。
众人就忍不住浑身发寒，毛骨悚然。
金幼孜继续说道：“诸位再看这里。”
他指着圣旨下方的一篇短文。
“这是太、祖年间，百姓陈寿六绑送贪官顾英赴京的事例。”
“写得明明白白，太、祖爷的谕旨也原文照搬了。”
“皇上一边刊登我等反对政考的文章。”
“一边恢复《大诰》、宣扬陈寿六的事迹。”
“你们说，他到底意欲何为？”
解缙脸上笑容彻底消失，陷入了沉思。
黄淮则一字一顿，道：“皇上的意思，是要让朝廷百官与地方司吏彻底撕破脸……”
“甚至，他就是想让地方司吏借着《大诰》的名头。”
“绑送上官来金陵，制造冲突！”
“这么说，皇上是铁了心要把事情闹大？”
胡广喃喃自语，端着茶杯的手，忍不住抖动起来。
金幼孜缓缓点头，脸色难看至极。
“只怕，这正是皇上的本意。”
“这……这……”
解缙只觉得头皮发麻。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浑身血液都要凝固了。
他终于反应过来了。
朱棣哪里是要采纳他们的建议？
分明是把他们的文章当成了诱饵。
用来激怒天下的司吏，挑动官与吏的对立！
朱棣登基第一年，就干成了两件大事，彻底站稳了脚跟。
一是收揽军权。
江承轩整改卫所制度，明确产权。
让士兵能自由分配劳动所得，军心大悦。
而军中将领大多是朱棣靖难时的旧部，忠心耿耿。
兵权牢牢掌握在他手中。
二是稳固财政。
大明宝钞的币值趋于稳定。
朱棣还通过精盐专卖、宝钞改革等手段。
筹措了上千万两银子。
国库充盈，腰包鼓鼓。
有了枪杆子，又有了钱袋子。
朱棣自然敢大刀阔斧推行改革，不怕百官反对。
读书人反对政务员考试。
不过是因为这触及了他们的既得利益。
科举是他们晋升的唯一通道。
自然容不得别人分一杯羹。
换做一般皇帝，面对如此多的反对声。
或许会犹豫动摇。
但朱棣不是一般皇帝。
他是铁腕帝王，敢背骂名，敢我行我素。
只要是他认定的事情。
就算全天下反对，也绝不会退让半步。
“不行！必须阻止皇上！”
解缙脸色大变，急声道：“万万不能让皇上推行政务员考试。”
“否则我等百年基业，就要毁于一旦！”
“我等还要继续上书！”
胡广跟着道：“一定要联名死谏！”
“对！”
“必须让皇上下旨。”
“明确宣布废除政务员考试，永不再提！”
黄淮沉声道。
内阁大臣们彻底慌了神。
之前的得意洋洋荡然无存，只剩下深深的恐慌。
他们亲手写下的文章，竟然成了刺向自己的利刃！
……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的淮安府清河县。
县衙的司吏房里。
常书宇捧着一份《大明日报》，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
眼里仿佛要喷出火来。
报纸上刊登了两篇文章。
一篇是解缙等内阁大臣写的联名奏折。
另一篇是他们清河县令赵令時的上书。
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字里行间就透着两个字。
下贱！
说他们这些司吏是市井贱民。
是腌臜之物。
是胸无点墨的鄙陋之辈。
不配拥有晋升的资格。
更不配踏入朝堂半步，玷污圣明。
“这群狗官！”
常书宇咬牙切齿，狠狠一拳砸在桌面上。
“这是要彻底堵死咱们的升迁之路。”
“让咱们一辈子当牛做马，永远被他们踩在脚底下！”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怒火，继续往下看。
朱棣重启《大诰》的圣旨。
还有陈寿六绑送贪官顾英赴京、太、祖爷重赏的故事。
这一次，他看出来了，字里行间也藏着两个字。
闹事！
不怕你闹事，就怕你不闹事！
皇上这是在给他们撑腰。
让他们放手去干啊！
“常大哥！”
一个年轻司吏急匆匆凑了过来。
“你读书多，快给咱们说说。”
“朝廷这政务员考试，到底还弄不弄了？”
“咱们还有没有盼头？”
政务员考试，对他们这些司吏来说。
是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
有了这个考试，他们就能摆脱吏的身份。
吃上公家饭，日后也能当官升迁，光宗耀祖。
没有这个考试，他们一辈子都是小吏。
永远被人瞧不起，永远抬不起头来。
常书宇缓缓抬起头，对那名叫做吴山的司吏道：“吴山，你自己看这文章，他们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
吴山好奇探头过来，顺着常书宇的手指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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