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坍塌
第九十六章 坍塌
因为我趁他们两人都在池边看棺材的时候，退到了原本放置江淮的那一处玄冰石上。
然后在白姝看过来那刹，身上冒出来的冰凌，一下子，贯穿了男人的胸膛。
那半死不活的身躯，连血都没流出来，整个人抽搐了两下，就彻底没了动静。
“你！”白姝怒目而视，瞬间就闪现到我跟前，一巴掌朝我扇过来，去抢江淮。
我往侧边躲了躲，以为能躲开这一巴掌的。
但我刚才那次调虎离山，声东击西的举动，实在是耗费了我太多灵力。让我本就亏损的身体此刻更是雪上加霜，居然连这最基础的一击，都没能躲开。
身体随着惯性被甩到地上的下一瞬，侍卫的剑就再次抵了上来。
他没问我为什么这么做，也没立刻杀我，而是目光转向一旁用灵力替江淮恢复破碎胸口的白姝，提醒道，“既然她疯了，那何必还要考虑她肚里孩子的死活。直接现在立刻抽掉她的力量，公子兴许还有救。”
他话音刚落，暗室外，就响起了巨大的轰鸣声。紧接着，地面开始晃动，建筑随之坍塌。
为了隐蔽性，白姝将江淮的暗室设置在地下。如果连这里都开始摇晃，可想而知地面之上的“桃花源”，会是何种分崩离析。
“没用的，碎了，心环，碎了！！！”
从白姝的嘴里念出了一个我未曾听过的名词。
但我能猜出来就是它支撑着这片“桃花源”幻境。
而此刻，心环碎了，整片桃源，自然也会一起碎裂。
修道士蹙眉，眼里这才有了一丝慌乱。
他的目光不可置信地转向了我，“你不是疯了，你是故意的！你早知道拿东西能摧毁结界！！”
他先是震惊，紧接着就是不解：“毁掉了这里，你也在劫难逃啊。你觉得你能逃得出去？还是你觉得你母亲，会心软到放过你？”
我笑了两声，有些没力气支撑，索性就这样往后仰，躺在了地上。
我说，“我根本就没想出去。”
是的。
从我提出要让白姝从南宫家带人来，见证我与余林婚礼的那刻开始，我就没想过要出去。
带他们来，是为了还原南宫瑾口中真相没错。但无论真相是何种，我都没打算离开这里。
我今年二十五岁， 这二十五年里，幼时的记忆已经不记得了，而有记忆的时间，都是一部分心智被封印，相当于半个傻子的状态。
但很神奇，清醒的我，居然更喜欢那个有些呆呆的，不会想太多的自己。
因为那样的自己，即便被南宫瑾嫌弃、厌恶、移情别恋，幽禁在小院里几年，都没觉得累过，也没想过就那么死掉算了。
可现在，我却觉得很累。
心累。
心一抽一抽地疼。
当真相被剖开，我发现我承受的苦居然是罪有应得，我才是南宫瑾难以躲开的劫难后，就仿佛一夕之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我连我自己的内心都逃不出去，又怎么逃得出去这所海市蜃楼？
既然逃不出去，不如就拉着罪孽一起去死。
这种念头从我在暗室里发现江淮，并发现白姝与修道士之前做了什么后，就开始滋生，并且，越演越烈。
我在白姝那里长到了四岁才离开的江府。
白姝年少时心思单纯，自然玩弄不过人心。
在修真界有一条隐蔽的迅速提升道法的捷径，就是吃下大妖的内丹可以抵得过十几年的艰苦修炼。
白姝并不知道在她还未嫁入江家之前，就已经被人盯上了。生下我后的第三年，她就被算计到失去了眼睛，又废掉半身灵力。
江家长老们对外说，他家新来的媳妇儿是个宝贝，身上的任意一个器官，甚至是肉，吃了都能修为大涨。
白姝一开始就能逃出去的，但她被丈夫和孩子绊住了脚，最终夫妻离心，骨肉分离，一把火，将一切摧毁，也让大妖的事尘埃落定，成了修道士们书籍上的一个代名词。
白姝在很久之后，遇到奄奄一息的江淮那一刻，才知道自己怪错了人，所以为了救活江淮，她请求身边的这位被剔出修真榜的修道士帮她。
两人就这样，靠真真假假的东西建起了与世无争的“桃花源”。
但与世无争是假的，背地里需要妖兽和修道士们的灵气和修为维持“桃花源”的存在才是真。
所以那时候，我才会在南宫府，经常听到有修道士失踪的消息。
而后来，白姝想要的世外桃源越来越大，这两者支撑不住后，他们就开始将矛头，对准了人数最多，又最像蝼蚁的普通人。
“妖没有同情心，生来就会因杀戮而产生快感。”
这是南宫家主在世时 ，教给南宫瑾的话。
事实证明，的确如此。
妖根本养不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因为一个私念而大开杀戒，而且根本没办法自我控制。
我是危险的，白姝也是。
我是有罪的，白姝也是。
还有她身边的这个妖道士。
“快走！”那修道士见我一副完全不想活的模样，剑从我颈上挪开，去搀扶跪在地上的白姝，“这结界要塌了，如果最后一刻还待在其中，会被反噬死掉的。我们先走！”
“不，江淮还在这里，江淮还在！”
我瞧见白姝始终不肯放手，有些想笑。
白姝这个人，恨一个人的时候，恨不得连同他身边的所有，一起恨透，一起毁灭；而爱一个人时，又恨不得将一切都捧过来，只为唤醒他。
不管是爱还是恨，都从没有管过旁人的死活。
我想笑，不料就真的这么笑出声来。
声音并不高亢，但因为隔得近，还是惊动了白姝，她朝着我转过了眸子，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伸长的冰凌猛地向我席卷过来。
我能感受到两边肩膀被贯穿的疼痛。
灵力快要殆尽后，我连伤口愈合的速度都慢了。
我瞧见我剩余的力量从白姝刺过来的冰凌里传送到江淮体内，但他那颗被我毁掉的心环，却始终黏合不起来。
伤口愈合得更慢了，血几乎都止不住。
身体出现缺氧的状态，一直没疼过的肚子，开始剧烈疼痛起来。
饶是如此，我手依旧颤抖着，握住了白姝的冰凌，朝着她张开唇，喊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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